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只要老太太您一句话,将他那生母苏氏,扶为平妻。如此一来,贾珩的身份,不就也算‘嫡子’了么?”
“让他代替琏儿出征,既应了圣旨上‘嫡子’二字,又保全了琏儿的性命。”
“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轰!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荣禧堂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欺君!
这是赤裸裸的欺君之罪!
以庶充嫡,偷梁换柱,一旦被发现,罪过比直接抗旨还要严重百倍!
可是……
如果发现不了呢?
王夫人几乎是立刻就心领神会,她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不顾身份地抢着附和道:“老太太!邢太太此言有理啊!”
她膝行两步,急切地仰视着贾母,声音都变了调。
“那孽障素来与府中不睦,性情乖张,行事狂悖!如今既然有了一身不知从哪来的蛮力,不如就让他去边疆历练历练,为国效力,为贾府谋一个前程!”
她的话说得冠冕堂皇,眼底的算计却毫不掩饰。
“这也算他……报了我们贾府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贾政那张始终紧绷的脸,也在此刻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抚着胡须,低头沉思。
“平妻”之位,确实有些勉强,于礼法不合。但眼下是非常之时,用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去换两个金尊玉贵的嫡孙的命,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只要能将朝廷糊弄过去……总比让贾琏,或是他心尖上的宝玉去沙场送死要强上千万倍。
这个主意,实在是高明至极!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贾母身上。
贾赦也不再咆哮,他愣愣地看着邢夫人,又看看贾母,浑浊的眼睛里,那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贾母的脸色几度变幻,阴晴不定。
她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利弊权衡。
欺君之罪的风险。
贾宝玉的命。
贾琏的命。
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孙的命。
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仿佛穿透了层层院墙,落在了那个她最看重的,被贾政护在身后的贾宝玉身上。
只要能保住宝玉,只要能保住贾府的根。
别说一个庶孙,就是十个,一百个,又算得了什么?
最终,她眼中的所有挣扎与犹豫,都化为了一片冰冷的死寂。
那是一种决定丢弃一件无用之物的冷酷与无情。
“就这么办吧。”
贾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一锤定音。
她甚至懒得再看贾赦和邢夫人一眼,直接对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吩咐道。
“鸳鸯。”
“立刻去拟定文书,将苏氏扶为平妻。”
“让贾珩,代表我贾府,充当这个替死鬼!”
一场为了家族颜面和嫡子性命的阴谋,就此盖棺定论。而远在后院的贾珩,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