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呜咽。
穿过抄手游廊,掠过假山花木,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落在了一处偏僻寂寥的院落门前。
这里是荣国府三房庶子贾珩的居所。
相比于府内其他主子院落的精致华美,这里显得格外破败,院墙的灰泥斑驳脱落,露出内里的青砖,门楣上的漆色也已暗淡无光。
鸳鸯站在院门口,心头压抑。
她身后,是满心怨毒与得意的管家来旺,他被两个小厮搀扶着,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一双眼睛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再往后,是几个被抬在担架上的恶奴,他们停止了呻吟,只剩下粗重的喘息,眼神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期待着接下来的雷霆之怒。
这支诡异的队伍,将荣禧堂的肃杀与压迫,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鸳鸯抬手,正要叩门。
“吱呀——”
院门,从内里被缓缓拉开。
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黑衣的少年,身形挺拔,静静地站在那里。
院内的石凳上,还残留着他坐过的痕迹。
他双目微闭,呼吸绵长,似乎在调理着内息,整个人仿佛与这萧瑟的庭院融为一体,沉静,内敛,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疏离感。
这份沉静,与院外那一片血腥、怨毒、喧闹的气氛,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立。
“孽障!”
一声暴喝,撕裂了这短暂的宁静。
来旺一见到贾珩,所有的伤痛与屈辱瞬间化为沸腾的怨气,直冲头顶。他猛地挣开搀扶他的小厮,踉跄着冲上前去,伸出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贾珩的鼻梁上。
他仗着背后是贾母的绝对权威,声音尖利而张狂,充满了狐假虎威的快意。
“你这无法无天的东西!见了老太太派来的鸳鸯姑娘,还不跪下接令!”
“速速束手就擒,滚去荣禧堂,向老太太磕头请罪!”
贾珩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幽深,沉寂,不起丝毫波澜,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千年古井,倒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的目光掠过来旺,甚至没有在对方那张扭曲的脸上停留分毫,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
仿佛,那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一只聒噪的苍蝇。
然后,他起身。
动作看似缓慢,不带一丝烟火气,但每一个关节的转动,每一寸肌肉的发力,都蕴含着一股无形的、令人呼吸一窒的协调感。
一股无形的势,随着他的起身,开始弥漫。
“我娘身子虚弱,需要静养。”
贾珩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沉稳如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这话,不是解释,而是宣告。
来旺被他那漠然的态度彻底激怒,刚吸足一口气,准备用更恶毒的言语辱骂,将所有的污秽都喷向这个他眼中的“贱种”。
然而,他再也没有机会发出任何声音。
贾珩动了!
快!
一种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
鸳鸯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黑衣少年的身影仿佛在原地拉出了一道残影。
她的惊呼声刚刚冲到喉咙口,还未发出。
一步!
少年只用了一步,就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鬼魅般贴近了来旺的身体!
在来旺那因惊骇而瞬间放大的瞳孔中,他看到一只手掌伸了过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食指如剑,探出。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一丝偏差。
电光石火之间,那根手指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来旺喉结下方一寸,那个无比脆弱的经脉节点上。
【悟性逆天】。
这一击,是身体本能与武学至理的完美结合,精准到了毫厘之间。
“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