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旺所有的辱骂、所有的怨毒、所有的得意,全部卡在了喉咙深处。
他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力道瞬间封锁了他的声带,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布满了惊恐的血丝。
嘴巴大大地张开,拼命地想要呼吸,想要尖叫,却只能发出一连串“嗬……嗬……”的气泡破裂般的古怪声响。
一股巨大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的身体在刹那间僵硬如铁。
贾珩收回手指。
他甚至没有再看瘫软下去的来旺一眼,只是淡淡地说道:
“吵闹的狗,不配说话。”
“带路。”
短短六个字,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却带着一股远比刀剑更森然的寒意。
他没有携带那柄骇人的八十斤铁斧。
但他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决绝、沉静的压迫感,却比任何看得见的兵器,都更具威慑力。
鸳鸯的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着眼前这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少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还是那个在夹缝中求生,沉默寡言的庶子吗?
……
荣禧堂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当贾珩踏入这间代表着荣国府最高权力的厅堂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些原本准备好的呵斥、怒骂、质问,都因为他身上那股出尘的沉静气质,而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太静了。
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犯下“血腥之事”的凶徒,反而像一个超然物外的看客。
贾宝玉原本正躲在王夫人身后,准备等这“凶恶”的三哥一进来,就跳出来大声叫嚣,彰显自己嫡子的身份。
可当他的目光与贾珩那平静投来的视线接触时。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柄出鞘的利刃抵住了眉心,那冰冷的锋芒让他浑身一颤,血液都似乎要凝固了。
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化为了一个恐惧的寒颤,让他不由自主地又往王夫人身后缩了缩。
邢夫人见状,一股无名火混杂着恼羞成怒的情绪,轰然爆发!
她猛地一拍身前的紫檀木几案!
“砰!”
尖锐的声响,打破了堂内的死寂。
她霍然起身,指着贾珩,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甚至有些变调。
“孽障!”
“你可知罪!”
“你为何要残害忠仆!又为何将老太太命我带去教导你的人,打成那般模样!”
贾珩抬起头。
他的目光终于从一片虚无中收回,笔直地,精准地,投向了那个歇斯底里的妇人。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对蝼蚁生命的漠视,以及对罪恶本身的极致蔑视。
“嫡母?”
贾珩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比冰雪更冷的嘲讽。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仿佛带着世间最深的讥诮。
“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称我嫡母。”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四散!
整个荣禧堂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抽干!
他的声音,不再沉静,而是变得字字清晰,句句如雷,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在宣判罪愆,一字一句,重重地砸在邢夫人的心头,砸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一个长年累月,用慢性毒药,试图毒害庶子性命的毒妇!”
“一个颠倒黑白,诬陷庶子生母,试图将其发卖出府的恶人!”
“我没有当场将你斩杀于此——”
“已是对贾氏宗族,最大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