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哭喊声,挣扎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院墙之外。
荣禧堂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是这一次,寂静中多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挥之不去的屈辱。
贾珩看着邢夫人被押走的方向,眸光微动。
母亲的冤屈,暂时洗刷。
母亲的安全,暂时得到保障。
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没有丝毫的放松,更没有半分的懈怠。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如同最精准的猎手,依次扫过面如死灰的贾母,瘫软如泥的贾赦,以及……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二老爷贾政,和他身边那位紧紧攥着手帕,眼神怨毒的王夫人。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铁石相击,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圣旨有云,应征嫡子,需自备兵马粮草。”
“贾琏身为嫡子,他若出征,府中该为他准备多少,我,便该拿多少。”
他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这庶子,烂命一条,本不值一提。”
“但既然是朝廷钦点,顶着荣国府嫡子的名头出征,那我这条命,就算贾府买下的。”
他顿了顿,锐利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王夫人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口价——”
“二十万两白银!”
“作为我的安家费,以及募兵费!”
轰!
如果说刚才的要求是惊雷,那这二十万两白银,就是直接在这座国公府里引爆了一座火山!
“二十万两!你怎么不去抢!”
一声尖利到刺破耳膜的叫声,猛地炸响!
王夫人再也维持不住她那“吃斋念佛”的端庄模样,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保养得宜的脸上,因为极致的惊怒而扭曲,声音歇斯底里。
荣国府的银子,中馈大权,可都握在她和她的内侄女王熙凤手里!
每一两银子,都是她们的体己,是她们的命根子!
二十万两!
这不是要她的钱,这是在活生生割她的肉,喝她的血!
贾珩面对她的失态,只是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对金钱的蔑视,更带着一种对生命的漠视。
“我就是在抢。”
他坦然承认,语气中的嘲讽和冰冷,让王夫人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不然呢?王夫人以为,边关的鞑靼,会跟我讲道理吗?”
“他们的刀,可不止值二十万两白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肃杀之气。
“我要招募敢死之士,要购买能冲锋陷阵的战马,要打造最精良的兵器铠甲,还要打点军中上下各路关节!”
“哪一样,不要钱?!”
“没有钱,我到了战场,连一把像样的佩刀都买不起!第一天,我就会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的目光,越过状若癫狂的王夫人,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向了上首那个气息奄奄的贾母。
他的眼神,再无一丝一毫的掩饰。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避讳的,致命的威胁。
“我一死,贾府的欺君之罪,谁来承担?”
他一字一顿,声音在空旷的荣禧堂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是让贾琏替我再去死一次?”
“还是,老太太您亲自去金銮殿上,跟陛下解释解释,为何赫赫扬扬的荣国府,连嫡子出征的二十万两白银,都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