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君之罪。”
死寂。
荣禧堂内,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这四个字,不是威胁,是已经套在贾府所有人脖颈上的绞索。
贾珩,只是那个随时可以收紧绳索的刽子手。
贾母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痛楚。她活了这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可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力。
这庶孙的每一句话,都踩在荣国府最致命的命门上。
她手中的龙头拐杖,被指节攥得发白,杖首那狰狞的木雕龙眼,此刻仿佛也透着一股死气。
她的视线,终于从贾珩那张冰封的脸上移开,缓慢,却沉重如山,最终落在了王夫人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没有了长辈的慈爱,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燃烧着枯木的怒火。
王夫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筛糠般抖了起来。
贾母的目光,比贾珩的言语更让她恐惧。
“老太太……”
她嘴唇哆嗦着,刚才那股撒泼的悍勇之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惶。
“府里……府里公中账面上,委实……委实是……”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到贾母眼中的怒焰,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她点燃。
她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辩解都是火上浇油。
这些年,她与内侄女王熙凤如何搬运公中银两,如何在外放印子钱,如何将这赫赫国公府的底子一寸寸掏空,老太太就算不全知,也必然心中有数。
只是过去,大家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心照不宣罢了。
可现在,贾珩掀了桌子!
“就算……就算把媳妇,把凤丫头的体己全都填进去,也……也凑不出这笔滔天巨款啊!”
王夫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魂飞魄散,她抱着贾母的腿,涕泪横流。
“老太太,您饶了媳妇吧!媳妇是真的没办法啊!”
贾母闭上了眼睛。
她当然知道王夫人所言非虚。
荣国府这棵百年大树,外面看着枝繁叶茂,内里,却早已被蛀空了。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八个字,是悬在整个贾府头顶的断头刀。
良久。
久到王夫人的哭声都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贾母才重新睁开眼,眼底的怒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她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东西二府,加起来一起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荣国府,宁国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到了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也顾不得谁家多谁家少了。
“十五万两!”
她吐出这个数字,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这是极限,不能再多了!”
“再多,贾府就要彻底垮了!”
这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更带着一种鱼死网破的决绝。
贾珩的眼底,那片万古不化的寒冰,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他清楚,这已经是贾母能承受的底线。
逼得太紧,这只老狐狸真的会不顾一切,选择玉石俱焚。
十五万两,比他预期的二十万两少了五万。
但这笔钱,已经足够他撬动京城的局面,为自己换来第一块立足的基石。
“十五万两也行。”
贾珩终于点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贾母和王夫人等人,刚要松一口气。
贾珩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们刚刚放下的心,再一次被提到了喉咙眼。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冷酷,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加掩饰的贪婪。
“但钱不够,装备来凑。”
“军资,不能少。”
他的视线,如同一支冰冷的箭矢,越过众人,精准地钉在了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恨不得将自己缩进椅子里的大老爷,贾赦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