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贾府的嫡子——”
他顿了顿,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一旁的王夫人。
“贾琏,依旧要去前线。”
“不——!”
王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贾母的脸色,瞬间由煞白转为一片死灰。
她明白了。
她彻底明白了。
贾珩在用他的命,来锁死贾琏的命。
他用自己的毒,给自己上了一道催命符,也给贾府上了一道催命符。
他若平安到达战场,贾琏可活。
他若死于毒发,之前所有的付出,十五万两银子,三套重甲,一杆霸王枪,全都化为乌有!贾府欺君罔上,唯一的嫡子贾琏,依旧是那个唯一的替死鬼!
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退路,在这一刻,被贾珩彻底封死。
痛苦。
无边的痛苦与屈辱,淹没了这位执掌贾府权柄数十年的老太太。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龙头拐杖的顶端在紫檀木扶手上不住地磕碰,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许久。
一个字,从她的牙缝里,带着血腥气,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准!”
“鸳鸯!”
她嘶哑地喊道。
“去……取来!”
“等等。”
就在鸳鸯领命,正要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贾珩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贾珩的目光,缓缓移动,从贾母身上,转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宁国府当家人。
贾珍。
贾珍的心脏骤然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了上来。他刚刚才因为贾珩的目标是老太太而暗自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已经躲过一劫。
“还有一味辅药。”
贾珩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
“‘千年石钟乳’。”
“我记得,此物在宁国府贾珍叔叔手里。那是当年宁国公随太祖征战时,于一处绝地洞窟中所得的奇药。”
贾珍浑身一僵,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抵赖,声称府里根本没有此物。
可话到嘴边,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一道带着凛冽杀意的眼神,已经从上首猛地射了过来。
是贾母。
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她已经被贾珩逼到了绝境,她绝不容许贾珍这个蠢货再节外生枝,让她多受一分一秒的煎熬!
“拿!”
“给!”
“他!”
三个字,像是三记耳光,狠狠抽在贾珍的脸上。
贾珍被贾母那几乎要吃人的威势所慑,所有的狡辩和侥幸瞬间灰飞烟灭。他涨红了脸,嘴唇哆嗦着,最终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屈辱至极的闷哼。
“……是。”
至此。
替死鬼的“买命钱”。
行军路上的“神兵重甲”。
以及最重要的,“救命解药”。
贾珩此行的所有目的,在这一次对峙之中,全部达成。
他站在荣禧堂的中央,如同一个最高明的刺客,在荣国府这座庞然大物的内宅心脏上,精准而冷酷地,连续插上了三把致命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