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被贾珩这雷霆万钧、果决狠辣的杀人手段所震慑。
但他与那些家丁不同。
那短暂的惊骇之后，涌上心头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几乎要沸腾的狂热！
这才是我林忠要追随的主子！
杀伐果断，智计百出，视人命如草芥，行事如雷霆！
他握着刀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体内部，一股热血正在疯狂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贾珩收回手，掌沿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他甚至没有再看周瑞的尸体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回那道开启的石门上。
他伸出手，抵住冰冷粗糙的石壁，用力一推。
“轰隆隆——”
伴随着沉闷的巨响，那扇伪装成墙壁的暗门，被彻底推开。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刺鼻的气味，从门后深邃的黑暗中狂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库房。
那是一种混合着硫磺的灼热、精炼铁锭的冰冷以及某种不祥的金属硝烟气息的味道。
这股味道，霸道无比，瞬间就将库房内原本的霉味与血腥味彻底压制、覆盖。
暗室的全貌，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王夫人的嫁妆。
这里，是一个堆积如山的、触目惊心的违禁品仓库！
一个巨大的、足以让整个贾府甚至牵连上更多人万劫不复的罪恶渊薮！
贾珩的视线缓缓扫过。
暗室的左侧角落，堆着一座小山。
那是由无数雪白、精细的盐粒构成的盐山，在昏暗的灯火下，反射着晶莹的光泽。
私盐！
而且是数量如此庞大的精盐！
在盐铁专营的大齐，这足以抄家灭族！
盐山的旁边，是数十个麻袋，袋口敞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结成块状的晶体。
硫磺！
那刺鼻的气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而占据了暗室中央位置的，是更加令人心胆俱裂的东西。
一排排、一垛垛，堆放得整整齐齐的，是通体乌黑的精炼铁锭。每一块都大小规整，闪烁着冰冷沉郁的金属光泽，显示出其优良的质地。
而在铁锭的旁边，靠墙的位置，架子上赫然摆放着几十套崭新的兵器。
不是寻常的刀枪剑戟。
而是带着深色木托、拥有冰冷钢铁枪管的火器！
那些火器的形制，以及枪托上烙印的特殊徽记，贾珩再熟悉不过。
神机营制式火铳！
贾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从那堆积如山的私盐，到成袋的硫磺，再到那成垛的铁锭，最后，死死定格在那几十套簇新的神机营火器上。
盐，是财富，是流动的血液。
硫磺与铁，是制造火药与兵器的基础。
而成品的、带有京营三大营之一神机营制式的火器，则是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这不是什么贾府的私库。
这根本就是王夫人，以及她背后那位权倾朝野的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用以走私军火、囤积战略物资、甚至可能在暗中武装私兵的秘密中转站！
这一刻，贾珩彻底明白了。
所有线索，都在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清晰而恐怖的线。
这批货物的价值，它背后所代表的权力与阴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从王夫人那里敲诈来的十五万两银子。
这早已不是贪污腐败的范畴。
这是私造军火，暗通款曲，图谋不轨！
这是足以掀翻整个大齐朝堂的滔天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