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珩的嘴角,那一抹森然的、带着嗜血意味的笑容尚未敛去,荣国府内,已是暗流汹涌。
风,最先从公中的库房院落里吹起。
几个负责洒扫的婆子最先发现了那具躺在角落里的无头尸身,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府邸午后的宁静。
紧接着,周瑞被杀的消息,连同公中库房被强行打开、一座谁也未曾听闻的暗室被发现的流言,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消息以一种扭曲而惊悚的方式,在仆妇丫鬟之间飞速传播。
从“周管家被人杀了”,到“周管家的头被人割了”,再到“二爷提着周管家的头,打开了太太的私库”,每一个版本都比前一个更加骇人听闻。
当这股风最终灌入王夫人的正房时,她正端着一盏参茶,听着心腹丫鬟金钏儿的回报。
“……尸首,是无头的。”
“库房的暗门被整个拆了下来,里面的东西……一件不剩。”
丫鬟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王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凝固在了半空。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化作一片死人般的惨白。
周瑞。
她的陪房,她最信任的臂助。
那个帮她打理着无数见不得光的账目,负责着她与兄长王子腾之间所有秘密输送的关键人物。
他死了。
暗室被抄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最大的秘密,那个足以将她、将王子腾、甚至将整个王家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把柄,被贾珩那个孽障,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哐当!”
名贵的汝窑茶盏从她颤抖的指间滑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她华美的裙摆,她却毫无所觉。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前金星乱冒,景物开始天旋地转。
“太太!太太!”
在金钏儿和玉钏儿惊骇的尖叫声中,王夫人身子一软,两眼翻白,彻底失去了知觉。
一阵手忙脚乱的掐人中、灌热茶之后,王夫人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那双素日里雍容华贵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下一刻,那种绝望化作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她顾不得整理散乱的鬓发,也顾不得更换被茶水浸湿的衣物,一把推开围在身边的丫鬟,赤着脚就往外冲。
荣禧堂。
贾母正歪在临窗的大炕上,由鸳鸯捶着腿,听着堂下管事媳妇的回话,一派颐养天年的安详。
“老太太!”
一声凄厉的、完全变了调的哭喊,猛地从门外传来。
王夫人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老太太!您要为我做主啊!”
贾母被她这副疯魔的样子吓了一跳,身子猛地坐直,眉头紧紧蹙起。
“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孽障!那个孽障他疯了!”
王夫人抬起一张泪水与惊恐交织的脸,声音嘶哑,泣不成声。
“他杀了周瑞!他光天化日之下,在府里行凶杀人啊!”
她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因为用力而迸裂渗血,却只敢将一切罪责都归于杀人。
暗室?违禁品?
她一个字都不敢提。
她只能将贾珩塑造成一个目无尊长、残害忠良、觊觎她财物的疯子!
“他仗着自己是个将军,就敢在家里无法无天!老太太,周瑞是我的人,是跟了我几十年的老人啊!他就这么把人杀了,还……还抢了我库房里的东西!”
王夫人哭得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委屈与控诉,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荣禧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