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珩带着晴雯回了院落。
晴雯站在院中,一双素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她挺直着脊梁,倔强地不去看那个男人的背影,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无法摆脱他。
他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弥漫在整个小院的空气里,钻入她的鼻腔,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胸口发闷。
不甘、屈辱、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惧,在她心头翻江倒海。
她可是老太太屋里的一等大丫鬟,是这府里丫鬟中的翘楚,连宝二爷都要敬她三分。现在,却被当成一件物件,赏给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庶子。
一个她过去连正眼都懒得瞧的人。
贾珩并未回头理会她,径直走入房中。他前脚刚踏进门槛,另一场无声的风暴,已在数百里之外的紫禁城深处悄然酝酿。
……
皇城,御书房。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龙涎香与陈年墨锭混合的沉静气息。
隆正帝倚靠在龙椅上,眉心紧锁,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御案上一份来自北疆的紧急军报。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每一本都关乎着帝国的安危,而北疆的战事,更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
他正为此焦头烂额,心绪不宁。
“陛下,皇城司八百里加急密奏。”
内侍总管夏守忠碎步而入,声音压得极低,双手捧着一个黑漆泥封的密奏匣,恭敬地呈递到御案前。
隆正Dì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示意他打开。
夏守忠小心翼翼地拆开封泥,取出里面的奏报,而后躬身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
隆正帝的目光落在纸上,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很快,他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眼神也从疲惫转为惊异,最后,竟是遏制不住的笑意。
“哈哈……”
一声低沉的笑,在寂静的御书房内响起。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快意与舒畅,驱散了笼罩在书房内的沉闷气氛。隆正帝将那份奏报重重拍在桌上,龙颜大悦。
“好!好一个贾珩!”
夏守忠垂着头,心中却掀起了波澜。他伺候皇帝多年,深知隆正帝城府深沉,极少如此外露情绪。能让他如此开怀,这密奏上的内容,怕是石破天惊。
隆正帝站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踱步,脸上的欣赏之色毫不掩饰。
“这个贾珩……朕记得,是荣国府那个不受待见的庶子?被推出来顶替贾珍那个蠢货去边关的?”
“回陛下,正是此人。”夏守忠连忙应道。
“好棋,好棋啊!”隆正帝再次拿起那份奏报,目光灼灼,仿佛要将纸上的字看穿,“他们以为推出来的是个替死鬼,没想到,却放出来一头敢咬人的狼崽子!”
奏报上的内容,字字都敲在了隆正帝的心坎上。
强索军资,当众斩奴,查抄武库!
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狠戾与决绝。尤其是最后一条,直击要害。
王子腾!
这个名字在隆正帝心头盘桓已久,如同哽在喉头的一根鱼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