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城市不知道怎么了。
第十三声钟响了以后,天上的大眼睛闭上了,好像不是走了,是缩起来了。
乌云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拧了一下,变成了一团黑墨水,往城西掉下去了。
然后,一道白色的电光从云里出来,没声音,但是街上的玻璃都裂开了,像蜘蛛网一样。
电来了。
不是慢慢来的,是突然来的——就像有人把电闸一下子合上了,也像一个死人,突然被电了一下。
急诊科的灯“嗡”的一声亮了,白得刺眼,照得人脸上没一点血色。
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也亮了,滴滴滴地响个不停,声音很尖,很乱,互相打架。
可是这个声音里少了点什么——不是声音大小,是感觉没“活气”。
所有仪器的读数都比正常高一点,波形也抖得很厉害,好像机器也发烧了。
第一批病人是被担架抬进来的。
一共七个人,都是刚做完手术的病人:有切阑尾的、切胆囊的、还有切子宫肌瘤的……病历本上盖着昨天凌晨的红章——时间都是在凌晨2点到4点,一分不差。
他们的皮肤红红的,不正常,眼睛里都是血丝,瞳孔却缩得像针尖一样小,嘴里一直说一句话:“听见骨头在唱歌……唱我的名字……”
徐渊站在分诊台后面,白大褂的下摆垂着,左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正在摸一个手术刀的刀柄,凉凉的,硬硬的。
他没碰那些病历本。
他只是用右手接过了护士给的第一本病历,翻页的时候很轻,好像怕把纸弄坏了。
他看了看手术前签字的地方——是林晚舟的字,三年前的;又看了看术后随访记录,是空的。
第三页,有一行小字写着:“术后四小时发低烧,没处理。”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些字:
【滴。】
【系统功能被动激活】
【检测到污染源:哀嚎孢子】
【传播路径:体液、神经、情绪】
静脉显影:有灰纹(活性浓度:73.8。
他低下头,看了看第一个病人的手背——在青色的血管下面,有一些很细的灰色线,跟着脉搏在动,像很多小虫子在皮底下爬。
“徐医生!”护士赵小曼小声喊他,把一个平板电脑给他看。徐渊转身走了,白大褂划了一个弧线,像刀收起来前最后的光。
他没回办公室,也没去治疗室——他直接去了药房。
他走得不快,但一直没停,好像早就想好了怎么走:穿过一个走廊,绕开一个监控看不到的地方,刷卡进了药房,门禁的绿灯正好亮了。
药房里一个人也没有。
值班的药师被院长叫走了,说是要去检查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