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吧,营地的灯就灭了。
天很黑,但是有月光照进来。
月光照在徐渊的半边脸上,他的左眼在发蓝光,右眼看起来有点问题,瞳孔有点发白。
他坐在床边上,腿上放着一个青瓷的保温桶,里面的药汤都凉了,上面有一层油,底下有一些药渣子,比如叶子啊,骨头啊之类的,还有个金属片,在跟着他呼吸动。
林清寒给他的棉签还在他手里呢。
那个棉签的管子是铝的,冰冰的,还没拆开。
他想拆,但是又不敢拆。
昨天晚上,系统警告过他,说他的一个什么值太低了,不能再搞什么交互了,要不然就会失去一种很重要的感觉。
他以前还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和她手腕上脉搏的跳动,喝姜汤的时候也觉得很好喝。
但是现在,她的手碰到他,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字,就是皮肤受到的压力是1.3千帕。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心也不跳,也不出汗,也不害羞了。
他感觉自己就好像一个假人,没什么反应。
她问他:“你昨天晚上没睡觉吗?”
他摇了摇头,动作很小,好像怕脖子上的什么东西掉下来一样。
他把保温桶里的药汤倒进一个瓶子里,瓶子上面贴着纸条,是他写的字,写的是“新生教·健康筛查|晨间体检专用”。
瓶底的东西被搅和起来,然后慢慢的,好像有东西在瓶壁上组成了三个字:忏悔录。
然后,天亮了,徐渊来到了一个废弃的教堂。这里是新生教的据点。
教堂的门都生锈了,十字架也断了,上面长了很多白色的菌丝,闻起来有一股福尔马林和土的味道。
很多人在排队,大家都不说话。
那些人都很奇怪,有的脖子上有青筋,有的长了鳞片,还有个男的,手变成了爪子,在墙上乱抓,掉下来一些白色的皮。
徐渊就坐在桌子后面,穿着白大褂,还挂着听诊器。
他用一个平板电脑给大家登记信息,其实呢,他是在用系统扫描这些人,看他们脑子里的数据。
小雨就排在第三个。
她看起来很小,大概十六七岁,穿着校服。她的眼睛很奇怪,一个是琥珀色的,一个是黑色的,黑色的那个瞳孔里好像有东西在转。
她跟徐渊说,声音很小:“三秒钟以后,左边第三个人会哭的,因为他做梦,梦见他女儿在等他回家。”
徐渊听了,没抬头,但是按了一下平板的按钮。
然后系统就提示他,说检测到了“人性锚点”,但是快不行了,建议他启动一个什么协议。
就在这个时候,他戴婚戒的手指突然疼了一下,是戒指在发热。
然而,这时候阿哲走了过来。
他好瘦啊,胳膊上都是黑色的雾,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还有鳞片,好吓人哦。
阿哲看了一眼徐渊的笔和电脑,然后说:“我看你就不像我们的人。”他的声音很难听。
徐渊抬起头,推了一下眼镜。
他并不慌张,而是拿出了一个平板电脑给阿哲看。上面是一份文件,盖着红章,是市疾控中心主任签的字,内容是一个什么项目的批复。
徐渊说:“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你们要是自愿登记呢,就能打一种叫‘抗诡疫苗’的东西。”
阿哲听了就笑了,他胳膊上的黑雾突然伸出来一条,停在徐渊的脖子前面。
“疫苗?”他很轻地说,“我们才不想变回人呢,我们要进化,懂吗?”
他说完,黑雾里的眼睛就睁开了,瞳孔是六芒星形状的,中间还有个红点在转。
徐渊没动。
他只是把平板电脑转过去给阿哲看,上面正在放一个视频。视频里是一个女孩,打了疫苗之后变回了人,她特别高兴,说自己又能摸到妈妈的脸了。
视频放完了。
徐渊看着阿哲,他的左眼锁定了阿哲胳膊黑雾里的一个肉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