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的瞳孔一下子变得特别小。
徐渊却不看他了。
他的左手慢慢抬起来,手指上戴着一个结婚戒指,在火光下好像动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徐渊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很模糊的画面:
在下雪。
他妈妈蹲在他面前,正在给他系围巾。
她睫毛上有一朵雪花。
这个画面很不清楚,就好像隔着一层玻璃。
但是他刚想看清楚——
“咔。”
一声很轻的响声,好像是从他脑袋里面发出来的。
那朵雪花,裂开了一道缝。教堂里的蜡烛火苗也变小了。
不是因为有风,空气根本没动。
徐渊眼睛里的那个画面还没有消失,雪花上的裂缝就变多了,布满了整个画面。
他太阳穴在跳,但是不疼,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系统正在清除他身体里的“悲悯之疫”锚点。
没有提示声音。
就是脑袋里“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他手里的刀已经放到了阿哲的脑袋旁边。
刀尖还是红的,很烫。
阿哲眼神很空洞,他眼睛里的六芒星图案正在消失,露出了他本来褐色的眼睛,他看起来很害怕。
他想叫,但是叫不出来;他想动,但是身上的黑雾都掉了,皮肤下面的血管都看得很清楚。
徐渊没有看他的脸。
他很专注,他能感觉到刀尖下的皮肤,还有阿哲脑袋里有一股灰色的“冷流”在往外冒,好像是活的。
就是这个东西。
这个就是“悲悯之疫”的寄生体。
他把刀切了下去。
没有声音。
皮肉分开了,露出了里面的脑膜。
徐渊用左手伸了进去,他的手指上有一层灰色的光,是系统给的“无菌隔绝场”。
他感觉里面很凉,滑滑的。
他手指一勾。
一根很细的、灰色和银色混在一起的东西被他抽了出来——它不是真的东西,但是出来以后就在动,还变成了好多张人脸,都是小曼小时候哭的样子。
徐渊没什么表情,他右手拿着一个瓶子,早就放在下面了。
瓶子里有液体,瓶身上写着:人性标本库·001。
那根灰色的丝线掉了进去,液面就合上了。瓶子变热了一下,然后又结了一层霜。
阿哲发出了很痛苦的声音,然后就跪倒在了地上,头撞在地上,肩膀一直在抖。
他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流在了地上,他说:“小曼……对不起……我……我快记不住她声音了……”他很伤心。
徐渊把刀收起来,把染了血的手套扔掉了。
他右手上出现了一个灰色的斑点,正在变大,往他锁骨下面爬——就像墨水滴到清水里,很慢,但是停不下来。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袖子,动作很从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觉得很无奈。
这个时候,门被踢开了。
林清寒拿着枪站在门口。
她用手电照着徐渊的脸,光很亮。
她看了看地上的阿哲,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酒精灯和那个瓶子,最后看了一眼徐渊锁骨上的那个灰斑。
“你是不是成功了?”她问,声音很小,但是有点抖。
徐渊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很快地扫过林清寒的脸,很冷漠。
他让开路,身上有一股消毒水和臭氧的味道。
“下一个病人,”他说,然后看了看外面,天已经开始亮了,“在东巷的废楼里。”
他没说那个灰斑的事,也没说刚才看到的雪花画面,更没说他感觉脑袋里空空的。
林清寒的耳机里,一个叫夜枭的人用很冷的声音说:
“目标有危险,可以就地净化。重复,可以就地净化。”
徐渊没有停下,他往门口走去。
光从他后面照过来。
教堂很深,在刚才关上的门后面,谁也没看到——
有一根灰色的丝线,没有被完全收走,正顺着石头的缝隙,悄悄地往前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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