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踹开的声音,在那些石头墙壁上嗡嗡地响着。
空气里有股烟味,还混着教堂里那种没烧完的蜡油味,还有一股怪怪的臭氧味,这些味道啊,就好像在空气里结成了一层又薄又重的东西。
徐渊没有回头。他就站在那个祭坛的旁边,袖子那里微微地有点扬起来,手指上还有刀子烧过之后的那种余温的感觉。
那个灰色的斑点,已经悄悄地过了他的锁骨那里了,在他的脖子侧边的皮肤下面,就浮现出来了一些像蜘蛛网一样的淡淡的痕迹,有点像那个墨水渗进纸张里面,那种血管一样的感觉,但是他自己没有去看,也没有去擦它。
有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了,然后越来越近的哈,听起来很急,还有点不稳当呢,而且还带着哭的声音,就把那个安静打破了。
“哥啊!!”
赵小曼撞了进来的时候,她的一边头发就散掉了,她的那个校服裙子上面还沾着泥巴水,左脚上的鞋带也断了一根,就那么拖在地上,拖出了一道灰色的痕迹。
她根本没去仔细看那些躺在地上昏迷的教徒,也没看那个幽蓝色的在燃烧的酒精灯,也没看那个台子上面放着的那只结了霜的标本瓶子,她只是一眼,眼睛就好像被钉住了一样,只看到了阿哲身上了——那个跪在青砖地面上的男人呢,他的肩膀就像翅膀断掉了一样塌下去的,他右边的手臂上的黑色雾气啊都退掉了,露出了很苍白的皮肤,还有暴起来的青筋,很明显。
她就一下子扑了过去,她的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种闷闷的声音,让人感觉心里面有点抖。
“他们都说你死了!还说你在那个东巷的破房子里头被爆了头啊……说你连骨头渣渣都找不到了呢!”
她一下子就抓住阿哲的手腕,指甲都快要掐进他的肉里去了,声音抖得都跑调了,“我是偷听到的啊……我听见那些守夜人说‘把事情弄干净’……我……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啊……”
阿哲他的身体呢,一下子就僵住了。他的喉结啊,在那里剧烈地滚动着,右边的手呢,五个手指头先是蜷缩起来,然后又松开了,最后只是抖抖索索地抬了起来,轻轻地摸了摸妹妹那个湿漉漉的额头呢。他的动作非常轻,就好像生怕会把什么东西给碰碎了那样。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啦。他更不敢说自己手臂以前有黑雾,也不敢说自己脑子里有个什么东西,更不敢说自己刚刚被开刀,取出来一条灰色的线呢——那条线现在就躺在徐渊给他的瓶子里,发着光,在转动着。
他只是嗓子有点哑,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说,说自己没死,就是迷路了而已。
赵小曼突然抬起头,眼睛都是泪,然后终于看到了哥哥耳朵后面还有一点点没掉完的鳞片印子,还有他脖子上有一道新的伤口,下面皮肤颜色有点奇怪。
她眼睛瞪大了。但是她什么也没问。她只是把脸埋到他胸口,肩膀一直抖啊抖的,哭得很小声,就好像一个受伤的小动物,在偷偷地舔自己的伤口一样。
徐渊这时候才动了。他从旁边的金属桌子上拿了一个铝做的保温盒,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七支玻璃瓶子,整整齐齐的,透明的药水在阳光下有点彩色的光,标签上写着字,是什么抗诡血清,特配的,编号X-07,是治那个病留下的东西的哈。
他走到门口,走得很稳,他的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也没沾到灰尘呢。
吴院长站在门外面的黑暗里,他的手电筒还亮着,光照到他半张脸,能看到他额头还有汗水没干。
他伸手接过了保温盒,手摸到那些凉凉的玻璃管子,停了一下,然后吞了口口水,最后还是没说话。
徐渊低下头,声音不是很大,但是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啦,他说:“每天早上七点,要打一针到肌肉里去。连续打七天。她身体里剩下的那个病源的活跃程度啊,就会低于能检测出来的那个最低限度了。”
吴院长点点头,然后想走了,但是又停了下来,小声说:“夜枭那个人啊……他刚刚到东巷口那里了。”
话还没说完呢,教堂外面就突然响起了金属撞击的声音——不是那种枪上膛的声音,是一种刀子敲打盾牌的声音,三短一长,听起来很像那种死人用的钟声,很沉重。
然后,就有很多黑色的影子从那个坏掉的窗户啊,还有那些生锈的通风管子啊,甚至屋顶上那些破了的地方的缝隙里,悄悄地就进来了。
领头的人身材很厉害,脸上戴着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是灰白的,没有瞳孔,就像是两个脏兮兮的玻璃球一样。
他的肩膀上有个黑色的猫头鹰头,左边手臂的装甲嗡嗡地响着,腰上挂的不是子弹夹,而是一排银色的针管,针头上还闪着蓝色的光呢。
夜枭这个人哈。他看了看瘫在地上的阿哲,又看了看赵小曼紧紧抓着哥哥衣服的手,最后,他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徐渊的脸了。
他也没跟他们多说废话啦。就只是说了一句,声音很平淡,冷冰冰的,没什么感情:“半诡者,不能饶恕。”
所有的枪口都抬了起来,红色的光点像血珠子一样,照在阿哲的眉毛中间,太阳穴上,喉咙那里,还有心口,很多很多,就像一张网,要他的命一样。
林清寒动了一下。她的剑还没拔出来,但是剑鞘已经横在了徐渊的身前了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背部绷得很直,就像弓一样拉满的哈,脖子那边的刺青突然亮了起来,红色的纹路就像火一样蔓延到下巴那里——那个就是守夜人最厉害的禁术“焚心印”的前兆啦,一旦烧完了,七天之内,武功就全废了呢。
她没看夜枭,她就盯着那些红点,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听起来很硬气:“他是我的人啊。”“要是想动他——”“就得先过我这里这一关。”
空气一下子就变得很紧张了,就好像一根弦绷得很紧的那种感觉。
徐渊却抬了下手。很轻很慢的,他用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了林清寒手腕的里面。他的力气不是很大,但是却让那把快要出鞘的剑,停了一下下。
他没去看林清寒,眼睛是越过她的肩膀,直接看着夜枭。然后呢,他左手就伸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了那个黄铜做的标本瓶子了。
瓶子上面还有点没化的霜,里面那个银灰色的线就那么静静地飘着,就像一条没有动的银河一样哈。
他用大拇指一转,瓶盖就悄无声息地弹开了。就在那一瞬间——瓶子口就投射出来了一个立体影像呢。
外面下着很大的暴雨。那个画面一直在剧烈地晃动,就好像拿着摄像机的人在跑一样。地上的积水倒映着那些坏掉的霓虹灯,远处有警车的声音,忽大忽小的。
画面一下子就往下冲,然后停住了,定格在一个倒在脏水里的女孩子身上——那是赵小曼,七岁,脸色发青发紫,嘴巴和鼻子那里还有那种发光的泡沫呢。
阿哲就跪在她旁边,全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两只手死死地按在她的胸口那里,手指关节都发白了,指甲缝里面都是泥巴和血,很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