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疯癫女巫(1 / 1)

一座几乎与穹顶相接的巍峨神像。神像以某种石材雕琢而成,质感温润,内部仿佛有极其缓慢的光晕流动。她是一位女性精灵的形象,却比寻常精灵更加高大、完美,充满了非人的神性。她身穿流云般的多层长袍,衣袂仿佛无风自动,雕刻技艺精湛到每一条褶皱都似乎蕴含着自然的韵律。她面容慈悲而超然,眼眸低垂,俯瞰着殿中的来访者。

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掌心向上,似乎在捧着什么,整个神殿,除了岁月带来的尘埃与寂静,几乎完整地保留了万年前的圣洁与辉煌,与外面那个腐朽、黑暗、被诅咒的城市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这里像是灾难中唯一被遗忘、或者说被某种力量特意保存下来的净土。

然而,这片“净土”并非空无一人。

在神像正前方,莲花基座的第一层平台上,背对着入口,静静地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极其枯瘦的人影,裹在一件破损不堪、颜色难以辨认的古老长袍中,袍子空荡荡地挂在嶙峋的骨架上。他(或她)的头发稀疏灰白,如干草般披散在肩头。裸露出的手臂和脚踝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一种死寂的灰白色,布满深色的斑点与细微的裂痕,像是干涸了千万年的泥土。

人影一动不动,仿佛本身就是一具陈列在此的干尸。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弥漫开来——他并非死物。没有活人的气息,也没有亡灵通常的阴冷或怨念,就如同与这座神殿、这尊神像一样,成为了此地亘古不变的一部分。

李维一行人踏入神殿,靴子踩在深蓝色石板上的轻微声响,在这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他们被神殿的宏伟与神像的精致所震慑,一时无言,但职业本能让他们立刻注意到了那个枯瘦的人影。

格隆握紧了战斧,喉结滚动了一下。霍克和他的手下下意识地举起了武器,尽管那身影看起来毫无威胁。蕾拉长剑上的圣光微微摇曳,她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人影和四周,评估着潜在的危险。艾莉安则微微吸气,她能感觉到,这座神殿中流淌着一种平静却浩瀚的魔力残余。

就在这时,那枯瘦的身影,极其缓慢地,动了。

没有关节摩擦的咔嗒声,也没有衣料窸窣,他的转动僵硬而平稳,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古老傀儡。他(或她)转过了身,面向了闯入者们。

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张无法辨别年龄和性别的脸。皮肤紧贴颅骨,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苍白火星在幽幽燃烧。他的嘴唇干瘪,贴合着牙齿的轮廓,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旅者们,不要再往前走了,不要去触怒那位大人,……噫……,那是女神大人赐予我们的永恒的诅咒,……呕,诅咒,无情的女神大人。”紧接着,那干尸般的躯体开始无法抑制地细微颤抖起来,长袍下的骨骼轮廓清晰可见地耸动着。他抬起一只枯爪般的手,指向殿堂尽头那巍峨慈悲的女神像,指尖颤抖得厉害。

“她诅咒了我们!诅咒她的孩子!不让我们死…不让我们散…把我们…钉在这腐烂的躯壳里…钉在这永恒的…‘存在’里!感受每一寸腐烂!”他开始发出破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干瘦的肩膀耸动着。

“嘻嘻,去吧,去杀死他,杀死神的使徒,带着他的血来浸染我的灵魂……”他狂笑起来,笑声却比哭声更凄厉。

他(或她)剧烈地干呕,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混乱的言语开始夹杂着无法辨认的古老词汇和纯粹无意义的音节,时而低声絮叨,时而尖声咒骂,时而对着神像痛哭流涕般哀求。

“他…他疯了,”艾莉安低声说,声音发颤,“但他的力量…很古老,很…破碎。”

蕾拉的手按在了剑柄上,圣光蓄而不发,她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消化这些破碎的信息。格隆喉结滚动,斧头微微放低,面对这种“敌人”,他感到一阵无所适从的寒意。

“那是信仰永恒女神的女巫,女神亲自毁灭了‘永恒的’阿曼莎。”维奥菈的声音从李维的心底响起。

枯瘦身影的癫狂呓语在空旷神殿中回荡,与这庄严肃穆的环境形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冲突。

李维还没来得及将真相告诉众人,那人影突然停止了狂笑与颤抖。

他深陷眼窝中那两点苍白火星,骤然转向了李维——或者说,转向了李维手背上发烫的印记,以及他身旁常人无法看见的薇奥菈的灵体轮廓。

“啊……”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黑洞洞的口腔,“我闻到了……同类的臭味。被诅咒的幽魂,依附在活人身上的可怜虫……还有,星界骑士那令人作呕的纯净气息。”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冰冷,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冻结的讥诮,“卡利安那个蠢货,竟然把最后的力量给了你?他是不是还相信着……那套荣耀与牺牲的鬼话?”

蕾拉上前一步,圣光在剑身上流转,将众人护在身后:“你是什么人?这座神殿的守护者?还是……被遗忘在此的囚徒?”

“守护者?囚徒?”人影歪了歪头,颈椎发出细微的“喀嚓”声,“我……或许曾经是。永恒女神卑微的仆从,负责照看这座边境圣殿。直到那一天……苍穹撕裂,星火坠落,女神的力量……”他的声音再次变得飘忽,带着刻骨的怨毒与恐惧,

他猛地抬起枯爪般的手,指向高耸的女神像:“看啊!你们以为她在慈悲俯瞰吗?她才不在乎,我和那些困在地底烂泥里的渣滓不同,我还保留着一点点……讨价还价的能力。”他那两点苍白火星死死盯着李维,“你身上有卡利安的印记,有古老的幽魂相伴……你可能是万年以来,唯一有机会进入王城核心的人。帮我一个忙,我就告诉你们想知道的。”

“该死,这家伙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吗?别忘记答应我帮我找真相”霍克看了一眼李维后扭过头去,撇了撇嘴。

众人的视角集中到了李维的身上,但出于信任,众人并没有询问。

李维也心头一震。薇奥菈立刻在他脑海警告:“小心!他在利用你,不要轻易——”

“什么忙?”李维打断了薇奥菈的警告,向前一步。他需要信息,需要出路,更需要解开蕾拉心结的钥匙,需要帮助霍克找到“真相”。风险固然存在,但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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