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出口的光亮——一种稳定的、金白色的光辉。
走出通道,他们来到了莉娜描述的圆形厅堂。
厅堂比预想的更加古老、质朴。直径约三十米,穹顶不高,由粗糙的原石砌成,中央开有天窗,一束纯净的、仿佛来自真实天空的日光(但在这地下世界绝无可能)笔直落下。
队伍在圆厅中散开,保持着警惕,仔细检查着这个看似封闭的空间。正如莉娜所报告,这里没有明显的出入口,除了他们来时的那条通道。空气凝重,那股源自神殿深处的威压在此处变得更为明显,几乎化为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厅堂墙壁上的壁画尽管历经岁月,依旧能辨出大致的轮廓与色彩。它们描绘的并非战争或日常,而是一系列庄重、神秘,甚至带着一丝不安的仪式场景。
最初的几幅描绘着精灵们(从装束看,是古代精灵帝国的神官与贵族)聚集在类似观星台或露天祭坛的地方,仰望着璀璨的星空,双手捧起,似在祈祷或承接。星辰的光芒被具象化为流淌而下的光瀑,连接着天穹与大地。
中间的壁画则变得晦涩。星辰的光瀑中,似乎掺杂了别的“东西”——一些扭曲的、不遵循任何已知星座规律的暗色线条,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迹,或是……裂缝。承接光芒的精灵们,姿态也从虔诚的接纳,逐渐变得狂热,甚至有些…僭越?他们手中的器物开始散发出过于耀眼、近乎灼目的光。
最后几幅壁画,色彩陡然变得暗沉、混乱。星空仿佛在燃烧、塌陷,巨大的、无法形容的轮廓阴影笼罩大地。精灵们的形象变得惊恐、溃散。唯有一幅位于正对入口的墙壁上,画面相对清晰:一道无法言喻的、混合了毁灭与某种冰冷秩序的黑暗光束,自崩坏的苍穹中坠落,击中了一座巍峨城市的中心。城市的结构在画面中呈现出被“贯穿”与“侵蚀”的意象。
“这些画……”艾莉安声音发紧,指尖无意识地在壁画上描绘着那些扭曲的暗色线条,“像是在记录……一场灾难的根源。他们……在向星空祈求力量,但引来了不该引来的东西。”
霍克死死盯着那幅城市被击中的壁画,眼中血丝更甚:“就是它……就是这个鬼东西砸穿了他们的天,也砸烂了先祖们的土地!”他拳头捏得咯咯响,之前那些关于古代精灵愚蠢实验或内斗的猜想,在这直观的壁画前得到证实。”
蕾拉的目光则在那些描绘精灵承接星光的画面上停留最久。那仪式中使用的某些符号、手势,甚至神官袍服上的纹章变体,与她记忆中观星塔某些古老卷轴、甚至塔主私人研究室里偶尔瞥见的图案,有着令人心惊的相似之处。她的心不断下沉。
就在众人被壁画吸引,心神震动之际——
嗡……
圆厅地面,那些看似天然形成、粗糙不平的石板缝隙间,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淡金色的线条。线条迅速蔓延、交织,形成一个覆盖了整个厅堂地面的巨大、繁复的魔法阵图,阵图的核心,正是天窗投下的那束“日光”所照耀的区域。
“退!”蕾拉厉喝,魔力瞬间引动护甲上的圣光,试图撑开一个防护领域。
但太迟了。法阵的启动快得超乎想象而是纯粹的、强大的空间置换力量。它没有给众人反抗或逃离的机会,光芒瞬间吞没了一切。
视野被纯粹的金白之色充满,熟悉的失重与晕眩感再次袭来,比之前在矮尖塔经历的那次更加剧烈、更加不容抗拒。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他们,粗暴地将其从一个坐标点拔出,掷向另一个早已设定好的终点。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闷响和痛哼声中,众人重重摔落。
李维第一个挣扎着爬起,剧烈的恶心感和空间错位带来的头痛让他眼前发黑。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看清周围。
不再是封闭的神殿圆厅。
他们落在了一片极其开阔、却又极其“异常”的平台上。平台似乎是某座无比宏伟建筑的顶层广场,边缘是精美的白玉栏杆,但许多已经断裂、倾颓。
而平台之外,视野豁然开朗——他们竟然被直接传送到了这座梦幻之城的“中央”,或者说,直面了那个贯穿一切的大洞。
就在他们正前方,不足百米之处,是那个在悬崖上远眺时便感到心悸的、巨大的“伤口”边缘。从这里看去,它更加触目惊心:一个直径难以估量的、近乎完美的圆形地坑,边缘参差不齐,闪烁着不稳定暗紫色能量微光的“痂痕”。坑内不断吞噬着周围一切光线,连广场上残存的一些发光晶体和远处星海的光芒,都在靠近它时扭曲、黯淡,被吸入其中。
这时众人的耳边响起了疯女巫的声音:“神使大人!吃下他们吧,这是我向女神的供奉,啊……嘻嘻,呜呜,解除我的诅咒吧,让我回归死亡。”
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从坑底中传来,一颗庞大的头颅从黑暗中显现,它没有清晰的眼睛或口鼻,但在那不断变幻的黑暗轮廓中,时而裂开如同星体爆炸般的炽白裂痕,时而浮现出无数细小、痛苦挣扎的模糊面孔幻影——那些面孔,依稀带着精灵的特征。
它庞大如山岳,形态难以用常理描述。主体像是一颗被拉长、扭曲、表面布满沸腾“血管”和蠕动阴影的畸形星辰,又像是一只蜷缩着的巨兽。无数破碎的、类似星光碎屑,却又染着污浊紫色的光点,如同环绕行星的卫星带,缓慢而混乱地环绕着它运行。
它就是“星陨”本身,也是灾祸的化身。万年的侵蚀与异变,让它从一颗毁灭的星辰,变成了一个活着的、吞噬一切的“存在”。
“神使”……原来,这就是那个疯女巫口中的“神的使徒”?
“那……那就是……”霍克等人已经瘫坐在地,仰望着那悬于深渊之上的可怖存在,所有的愤怒、狠厉,在这一刻都被无边的恐惧与渺小感击得粉碎。他追寻的“真相”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比任何想象都要残酷百万倍,原来自己的先辈面对的是这样的伟力,而自己的复仇是如此的渺小。
格隆张大了嘴,连紧握战斧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艾莉安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捂住嘴,才抑制住几乎脱口而出的尖叫,奥术感应中,那东西散发的扭曲魔力场,如同一个吞噬理智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