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子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的身后,高高举起了戒尺,他却毫无反应。
秦怀道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个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的修仙世界里。
作为将门之后,他从小耳濡目染的便是兵法谋略,是两军对垒的残酷,是沙场之上的你死我活。
夫子们口中那些“仁义道德”、“礼义廉耻”,听得他耳朵起茧,却总觉得隔着一层,虚无缥缈。
可这本书不同。
这里面的每一条生存法则,都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亲切。
“这才叫修仙啊!”
秦怀道重重吐出一口气,发出一声满是回味的感叹。
“没有什么天降祥瑞,没有什么贵人相助,想要活下去,就得比别人更狠、更毒!”
他的手指,在“韩立”这个名字上重重划过,眼神中满是激赏。
“这韩立,虽然资质差,但这心性,简直就是天生的斥候!”
话音刚落,他的后脑勺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秦怀道猛然回头,正对上老夫子吹胡子瞪眼的怒容。
与此同时。
与国子监的阳刚肃杀截然不同,平康坊的各大诗社内,正弥漫着一股别样的气息。
这里是大唐才女们的聚集地,平日里,空气中流淌的总是墨香、花香与女儿家的脂粉香,谈论的也无非是新出的诗集,或是哪位公子的绝妙词句。
吟风弄月,曲水流觞。
可今日,诗社内的氛围,却充满了悲愤与激昂。
平日里用来弹奏《阳春白雪》的古琴被推到一旁,桌上散落的,不再是诗笺,而是一本本封面霸气的《遮天》。
一群平日里弱不禁风、愁绪满怀的才女们,此刻却一个个红着眼眶,手里死死攥着书册,仿佛那不是书,而是她们的信仰。
“呜呜呜……叶凡太苦了。”
吏部侍郎家的小姐唐婉儿,这位长安城有名的才女,此刻妆都哭花了,声音哽咽,肩膀一抽一抽。
“九龙拉棺,背井离乡,举世皆敌。”
她用丝帕擦着不断涌出的眼泪,为书中那个孤独前行的身影感到心碎。
“那些圣地世家怎么能这么欺負人?就因为他是荒古圣体吗?”
她的话,瞬间点燃了旁边另一位女子的怒火。
“哼!圣体怎么了?”
程咬金的女儿,程淑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这位将门虎女,性格素来豪迈,此刻更是柳眉倒竖,满脸的义愤填膺。
“没看到书里写的吗?”
她的声音清亮而有力,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铿锵之气。
“‘我为天帝,当镇杀世间一切敌’!”
程淑英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扫视着在场的姐妹们,豪气干云地说道。
“这才是真男儿!比长安城里那些只会写几首酸诗,风一吹就倒的书生,强了一万倍!”
她的这番话,如同一颗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对!淑英姐姐说得对!”
“大丈夫当如是!”
“我就喜欢神王姜太虚,白衣胜雪,风华绝代!为红颜一怒,一曲神曲,血染青天,太凄美了!”
一个平日里最爱读婉约词的少女,此刻双颊绯红,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的舆论风向,被这两本书彻底带偏。
坊市酒楼里,原本谈论国事的男人们,开始唾沫横飞地争论起“杀人夺宝”的必要性与技术要点。
后宅庭院中,原本刺绣赏花的女人们,则激烈地辩论着“荒古圣体”与“混沌体”究竟哪种体质更强。
天机阁。
两本书。
它们就如同两颗投向平静湖面的精神核弹,用其中光怪陆离、霸道绝伦的世界,彻底炸开了大唐传承百年,那早已有些僵化的思想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