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翻腾，掀起万丈高的滔天巨浪，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他当头砸下！
“呃……啊……”
蓝玉想要拔刀。
这是他征战半生，刻入骨髓的本能。
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无数惨白、冰冷的骷髅手臂，从那血海尸山之中猛地伸出，如同最坚韧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腿、他的腰身、他的手臂！
一只只骷髅手，更是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那些骷髅空洞的眼眶里，流淌着猩红的血泪。
它们将腐烂的嘴巴凑到他的耳边，发出了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凄厉哀嚎，每一个音节都在啃噬他的灵魂：
“死……死……死……死……”
这哪里还是人间？！
这是阿鼻地狱！是无间炼狱！
而在那尸山血海的最高处，在那亿万神魔尸骸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朱棣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他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在血海中挣扎的自己。
那种眼神……
那不是在看一个人。
也不是在看一只蝼蚁。
那是一种超越了生命层次，剥离了所有情感的绝对冷漠。
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在俯瞰一粒转瞬即逝的尘埃。
无色界·杀神领域！
这是源自于灵魂，凌驾于精神之上的，绝对碾压！
现实世界中。
时间仅仅过去了一瞬。
满朝文武只看到，气势汹汹的蓝玉刚吼完那句“给我退下”，手才刚刚搭上刀柄。
然后，他就僵住了。
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紧接着，这位素来以胆大包天、天不怕地不怕著称的沙场猛将，他脸上那股暴怒的赤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死人一般的惨白。
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角、鬓边疯狂涌出，顺着他僵硬的面部轮廓滚落，滴答滴答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格拉拉……格拉拉……”
他那钢铁般的牙关，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磕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的双腿，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带着身上的铠甲都在哗哗作响。
“不……不要……”
蓝玉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无尽的恐惧，口中发出了含糊不清，如同梦呓般的哀求。
“别……别杀我……”
下一秒。
“噗通！”
一声闷响，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之内。
在一众武将惊骇欲绝，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的目光中。
大明悍将蓝玉，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了朱棣的面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浑身上下，甲胄之内，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仿佛刚从冰冷的河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双手撑在地上，竭力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连抬起头来看朱棣一眼的勇气，都已经被彻底剥夺、碾碎！
刚才那一眼，已经将他引以为傲的武道意志，击得粉碎！
朱棣收回了目光。
他的神色依旧是那般淡漠，不起波澜，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碍眼的灰尘。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跪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的蓝玉。
他重新抬眸，看向龙椅之上，那位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的父亲。
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起伏。
“父皇，儿臣说了。”
“杀光他们，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