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未出朱棣所料。
信,送到了。
带着燕王府影密卫特有的、无法被追踪的印记,跨越千里,如同一只精准的猎鹰,落入了远在大都的扎牙笃手中。
彼时,这位北元的小王爷正在帐中与部将饮酒。他拆开信封,粗犷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酒后的醺然。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信纸上那娟秀却字字泣血的笔迹时,他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信中,赵敏用一种极尽委婉却又无比露骨的方式,描述了她在燕王府的“囚徒”生活。她是如何被朱棣“软禁”,如何被“觊觎”,字里行间,充满了身处虎狼之穴的无助与对扎牙笃的“期盼”。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扎牙笃的心里。
“敏敏……”
他喃喃自语,握着信纸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部将们察觉到不对,酒意醒了大半。
“王爷?”
扎牙笃没有回应。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双眼中的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交织,最终化作一片可怖的赤红。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朱棣那张傲慢的脸。
他看到了朱棣的手,触摸他心中那片神圣不可侵犯的净土。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将身前的矮桌染得一片猩红。
酒杯、烤肉、器皿,被他狂怒的一脚尽数掀翻在地,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朱棣!”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炸开,震得整个营帐嗡嗡作响。
“我誓杀汝!!”
嫉妒,是一条毒蛇。
愤怒,是催化蛇毒的烈酒。
扎牙笃彻底疯了。
他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绷断。
什么汝阳王的严厉警告,什么大局为重,什么敌我实力悬殊,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冲出营帐,不顾亲卫的阻拦,疯了一般夺过兵符。
他要南下!他要救出他的敏敏!他要将那个叫朱棣的男人,撕成碎片!
号角声,凄厉地划破了草原的宁静。
五万铁骑,扎牙笃麾下最精锐的怯薛军,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在最短的时间内集结完毕。他们是草原上最锋利的刀,此刻却被一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疯子握在手中。
没有粮草先行,没有周密计划。
只有一股焚尽一切的怒火。
五万骑兵汇成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疯狗一般冲向南方。沿途的村镇,被这股失控的洪流轻易碾碎,烧杀抢掠,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他们的目标,直指应天府的北方门户——滁州。
扬言,若不交出敏敏郡主和朱棣的人头,便要屠尽满城军民。
消息一日三惊,雪片般飞回应天府。
大明朝野,被这突如其来的战火彻底引爆。
奉天殿。
龙椅之上,朱元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怒火奔腾。
“好胆!”
他一掌拍在龙案之上,坚硬的金丝楠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下降。
这已经不是挑衅。
这是将刀架在了大明的脖子上,是当着天下人的面,狠狠抽了这位开国皇帝一个耳光!
“传旨!”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名传令官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
“报——!”
“燕王殿下,已亲至滁州城楼!”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皆惊。
还没等朝廷的旨意下达,燕王,已经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
滁州城楼。
北风呼啸,卷起城头“明”字大旗,猎猎作响。
城下,是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海洋。五万蒙古铁骑列阵以待,森然的铁甲在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芒,冲天的杀气,几乎要将天空的云层搅碎。
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