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之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白狼谷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捷，让整个奉天城的上空都弥漫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狂热。
张作霖今晚的心情，好到了极致。
他端着酒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红光，唾沫星子横飞，对着满堂将领描绘着奉军未来的蓝图。
“都给老子听好了！”
“扩军！必须扩军！”
“炮！要更多的大炮！要让咱们奉军的炮弹，能从这奉天城，一直砸到山海关外头去！”
这位东北王的吼声在宴会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野心与霸气。
在座的汤玉林、张作相等一众奉军高层，无不举杯附和，高声叫好，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然而，在这片喧嚣与狂热的中心，作为庆功宴绝对主角的林远，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坐在张作霖的身边，位置显赫无比，却只是安静地端着酒杯，杯中的液体随着周围的震动轻轻晃动，映出他那双冷静得不像话的眼睛。
他没有沉醉于胜利，也没有被眼前的声名所迷惑。
他的目光，穿透了这满堂的喧嚣，看到了更深、更远的地方。
宴席终有散时。
当喧哗褪去，宾客散尽，帅府的密室之中，只剩下张作霖与林远二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浓郁的酒气，但张作霖眼中的兴奋却丝毫未减，甚至比刚才更加炽烈。
他重重一巴掌拍在林远的肩膀上，那股力道，带着一个枭雄毫无保留的欣赏与信任。
“林远啊，你可真是我的福将！”
张作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一把揽住林远的脖子，凑近了低吼道。
“有了你，我奉军何愁不壮大！他娘的，小日本算个屁！”
他直起身，大手一挥，充满了草莽英雄的豪迈。
“说吧，你还想要什么？枪？炮？人？只要你开口，老子都给你！”
然而，林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平静地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声轻响，在这安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帅，白狼谷的胜利，不过是疥癣之疾。”
一句话，让张作霖所有的兴奋与豪情，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满是愕然与不解。
“能源。”
林远吐出了一个对于这个时代，对于这位草莽枭雄而言，无比陌生的词汇。
“能源？”
张作霖眉头紧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在他的舌尖上打了个转，显得有些拗口。
“对，能源。”
林远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他那双洞悉全局的眼睛，此刻正冷静地剖析着奉天真正的软肋。
“大帅，您想过没有。”
“我们奉天城里那些彻夜通明的电灯，靠的是什么？”
“我们兵工厂里日夜赶工的机器，靠的是什么？”
“我们军用仓库里的探照灯，甚至是未来战场上必须用到的汽车、卡车，它们启动，又靠的是什么？”
一连串的追问，让张作霖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思路走。
“是……煤油？”
他有些不确定地给出了答案。
这个答案，让他自己都感到了某种不对劲。
“没错！”
林远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张作霖的心上。
“是煤油！”
“是那些我们必须弯着腰，腆着脸，从日本洋行那里，花着我们自己的真金白银，高价进口来的昂贵煤油！”
他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彻底敲碎了张作霖因为一场军事胜利而产生的虚幻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