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工业的宏伟蓝图,在林远的脑海中刚刚勾勒出第一笔粗犷的线条。
那座属于他一个人的工业王国,地基尚未夯实,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暴,却已从严寒的北方呼啸而至。
沙俄。
这头盘踞在北方的巨熊,对张作霖在白狼谷“剿匪”时,“误杀”日军千人部队一事,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们并非为日本人鸣不平。
在沙俄高傲的眼中,那些东瀛矮子与他们自己并无二致,都不过是觊觎这片黑土地的豺狼。
他们真正在意的,是张作霖。
这颗从奉天莽原上骤然升起的将星,崛起的势头太快,太猛。尤其是他将手伸向了抚顺,那片涌动着黑色黄金的能源心脏,已经彻底打破了东北三省微妙的“势力均衡”。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但沙俄没有选择直接出兵,那太愚蠢,也太昂贵。
他们发动了一场更阴险,更致命的战争。
一场不见硝烟的经济绞杀。
中东铁路。
这条横贯东北大地的钢铁巨龙,是沙俄插入这片土地最深的利爪。此刻,它成为了战争的先锋。
凭借着无可匹敌的绝对运力优势,沙俄突然向奉天市场,倾倒了海量的,从他们本国运来的廉价俄国面粉和黑麦。
这些粮食的价格,被刻意压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低点。
甚至比奉天本地最贫苦人家才会吃的粗劣高粱米,还要再低上整整三成!
这已经不是倾销,而是毁灭。
一场经济海啸,挟裹着西伯利亚的寒流,狠狠砸在了奉天的粮食市场上。
市场的反应是即时且残酷的。
奉天本地的粮商、米铺,瞬间被冲垮。
货架上堆积如山的本地粮食,无人问津。百姓们疯了一样涌向那些挂着俄文招牌的洋行,抢购着那些便宜到不可思议的白面粉。
恐慌,如同瘟疫,从城市蔓延到乡野。
那些刚刚收获了新粮,指望着用收成换钱过冬的农民,看着城里一天比一天低得吓人的粮价,彻底懵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辛劳一年的血汗,正在变得一文不值。
绝望之下,恐慌性的抛售开始了。
他们只求能把粮食换成哪怕几个铜板,于是拼命压低自己的售价,这又进一步加剧了市场的崩溃,形成了一个致命的恶性循环。
粮价,一泻千里。
而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地主豪绅,嗅到了血腥味。他们如同闻到腐肉的秃鹫,立刻关闭了自家的粮仓,囤积居奇,等待着粮价彻底崩盘后,用最低廉的价格,去吞噬那些破产农民的土地和一切。
混乱,恐慌,绝望。
短短数日,刚刚因林远的出现而燃起一丝希望的奉天经济,陷入了一片撕心裂肺的哀嚎。
帅府。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大帅!不能再等了!”
吴俊生,这位跟随张作霖多年的老将,一张饱经风霜的黑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混着油光往下淌。
他的家族,包括麾下大部分将领的亲眷,都在乡下有大量的良田。
这场经济战,他们是首当其冲,也是最大的受害者。
“大帅,您赶紧下令吧!立刻封锁边境,禁止所有俄国粮食再运进来!再这么下去,不出十天,奉天的农业,就全完了!”
另一名将领也捶着桌子,眼睛血红。
“是啊大帅!我老家那边,已经有粮农因为还不上债,上吊了!这帮老毛子,是想绝了咱们的根啊!”
张作霖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打仗是一把好手,排兵布阵,冲锋陷阵,他眼皮都不会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