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武当队伍那天,宋青书在昆仑山脚的集结点,看见了灭绝师太的倚天剑。
那时六大派的人马刚完成合围——武当在东,少林在西,峨嵋在南,崆峒、华山、昆仑三派在北。各派营地依山势而建,旌旗招展,人声鼎沸,粗粗一算至少来了八百人。空气中弥漫着草料、汗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还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即将见血的躁动。
宋青书跟在殷梨亭身后,穿过武当营地。沿途不少三代弟子投来目光——好奇的、同情的、也有依旧带着疑虑的。他低着头,脚步虚浮,偶尔咳嗽两声,完美维持着“重伤初愈”的形象。
直到经过峨嵋营地时,他抬了抬眼。
峨嵋的帐篷扎得整整齐齐,清一色的月白帐布,上面绣着淡青色的云纹。女弟子们或盘坐调息,或擦拭长剑,无人喧哗。正中最大的那顶帐篷前,立着根旗杆,旗杆下坐着个灰袍老尼。
灭绝师太。
她闭目养神,膝上横着一把连鞘长剑。剑鞘黝黑,无任何纹饰,但宋青书隔了三丈远,都能感觉到剑身散发出的那股森寒剑意——像是千年玄冰,又像是万载寒铁,光是存在就让人皮肤刺痛。
倚天剑。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宋青书的目光在那剑鞘上停了半息,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殷梨亭将他领到武当营地一角的小帐篷前:“青书,你就住这儿。这几日好生休养,莫要乱走。六大派与明教谈判在即,一旦谈崩……”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宋青书躬身:“弟子明白。”
进了帐篷,他放下随身的小包袱。帐篷里很简单,一张行军床,一个矮几,一盏油灯。他坐在床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囊。
布囊里是三根针。
针很细,细如牛毛,通体漆黑,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针尖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浸过血——这不是普通的针,是他用圣火令碎片在火山口淬炼了三天三夜,又融入自己一缕精血炼成的“怨魂针”。
针里封着东西。
不是毒,不是蛊,而是一种“意”——从光明顶密道那些枉死教众的怨气中提炼出来的、纯粹的“杀戮之意”。这玩意儿无形无质,却能依附在兵器上,随着杀戮渐多而慢慢成长。等成长到一定程度……
宋青书收起布囊,躺下,闭眼。
他在等天黑。
天黑得很快。
昆仑山的夜晚冷得刺骨,营地里早早安静下来。只有巡夜的弟子举着火把来回走动,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子时三刻,宋青书睁开眼。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夜行衣——是从一个崆峒派倒霉弟子那里“借”的,样式普通,混在人群里根本认不出。又在脸上抹了层薄薄的炭灰,遮住肤色。
然后他掀开帐篷后帘,像影子一样滑了出去。
峨嵋营地在南侧,离武当营地约半里。他专挑阴影处走,避开所有火把和巡哨。破虚剑瞳在夜色里微微发亮,能清晰看见百米内所有人的真气流动——守夜的弟子大多昏昏欲睡,真气涣散,只有少数几个高手还保持着警惕。
他绕到峨嵋营地后方。
那里有片乱石堆,正好挡住营地视线。他伏在一块巨石后,眼睛盯着灭绝师太的帐篷。
帐篷里亮着灯。
透过帐布,能看见一个盘坐的人影。灭绝师太在打坐,倚天剑就横在膝前。帐篷外站着两名守夜女弟子,手持长剑,精神尚可。
不好下手。
宋青书等了约莫一刻钟。就在他准备另寻时机时,营地东侧突然传来骚动!
“有刺客!”有人厉喝。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声、呼喝声、脚步声乱成一片。峨嵋营地瞬间被惊动,守夜的两名女弟子对视一眼,留下一个守着帐篷,另一个提剑往东侧赶去。
机会。
宋青书从巨石后闪出,身形如鬼魅般掠向帐篷。留下的那名女弟子刚转头看向东侧,脖颈后就被轻轻一点——他用的是武当“截脉手”的变招,力道控制得极精妙,能让人昏睡半个时辰而不伤根本。
女弟子软软倒下。
宋青书扶住她,将她轻轻靠在帐篷边,做出打盹的假象。然后他掀开帐帘,闪身进去。
帐篷里,灭绝师太依旧闭目打坐,似乎对刚才的骚动毫无反应。但宋青书知道,这老尼姑绝对清醒着——她膝前的倚天剑,剑意比刚才更凛冽了三分。
不能靠近。
他停在帐帘边,从怀中掏出那三根怨魂针。针尖朝上,夹在指缝间。
然后他运转《太清敛息诀》,将气息压到最低。同时,破虚剑瞳全力开启,视线锁定倚天剑的剑鞘。
剑鞘黝黑,看似普通,但在他眼中,表面流动着一层极淡的、青白色的光泽——那是剑气自然外溢形成的护鞘罡气。普通暗器根本近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