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只剩萧明熹一人。
她翻开第二份军需清单,是箭矢与粮草的调配。写到一半,胸口一紧,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她伏在案上咳血,帕子换了一张又一张。
烛火第三次熄灭。
没人进来点灯。
她自己摸到火石,重新点燃。光亮恢复时,她仍在写。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她放下笔,看向桌角的地图。血帕仍压在“雁门关”上,颜色更深了。
她知道外面已经开始行动。
工匠们正在赶制图纸,商会车队已在路上,工部衙门的灯或许也亮了。这一切都因她一道令而动。
但她也知道,北狄不会只派一支先锋。
他们试探失败,只会准备更大的攻势。
她不能等。
她必须抢在对方之前,把防线推得更远。
她提笔写下第三道令:筹建登州护乡营,招募女民兵,授基础弓马训练。
令未写完,门外急报。
“郡主!边关急信!”
她抬头。
信使跪在门外,双手呈上铜管。
她接过,拆开。
纸上无字。
只有一枚印记——玉兰钿的轮廓。
是裴镜辞的回信。
表示:**收到。继续。**
她捏紧纸条,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
夜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晃动。
她望着漆黑的庭院,声音很轻:“传令下去,所有工匠加夜班,每日额外给双倍工钱。府库开仓,供饮食衣物,不得短缺。”
亲信应声而去。
她走回案前,重新执笔。
手在抖,字迹依旧锋利。
她写下最后一行:
**弓弩改良进度,每日一报。若有延误,唯你是问。**
落款,盖印。
封函完毕,她才终于停下。
手指松开笔杆时,才发现掌心已被笔尾刻出一道深痕。血顺着纹路流下,滴在最新一份清单上。
她没擦。
只将清单折好,放入待发匣中。
然后她坐下,靠向椅背,闭眼片刻。
呼吸很浅,但节奏未乱。
再睁眼时,目光落在桌角的地图上。
她的手伸过去,再次按在“雁门关”三字上。
指尖冰凉。
地图未动。
血迹已经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