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开始动摇。
但第三日,首辅门生在朝中散布新话——“裴镜辞生母为北狄细作,其本人极可能为敌国卧底”。更有甚者称,昨夜断指实为掩盖胎记,因其右臂应有狼首刺青。
谣言迅速蔓延。部分原本同情者再度观望。
当日午时,七州商会旗下三十七家银号、当铺、米行同时张贴告示,标题为《裴镜辞近三年俸禄流向明细》。
明细列得清楚:每月十五,五十两银直送“边关阵亡将士遗属抚恤所”,经手人为前军需官周全,现居登州养老。另有二十两用于购置药材,送往民团伤兵营。
账本下方附一行小字:“若有质疑,可赴登州查证,七州商会愿承担往返盘缠。”
市井哗然。
当夜,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说见过那位周全老卒,拄拐领银时曾跪地叩谢;有人说曾在伤兵营见到标注“裴”字的药箱,里面全是止痛散和金疮膏。
舆论彻底反转。
裴镜辞的名字开始被人称为“断指忠臣”。
萧明熹在偏厅看完最后一份回报,将簿册推至一旁。她咳得比前几日更频繁,每一次都用帕子掩住。血迹在北斗七星上不断叠加,几乎盖住原有纹路。
裴镜辞站在窗前,右手指重新包扎过。他望着外院:“下一步?”
“等。”
“等什么?”
“等沈青崖把第三份策文送来。”
“他不会再写了。”
“他会。”
果然,三日后,通政司收到匿名策文,题为《监察影卫与文官制衡之法》,署名空白。内容提出设立“密务备案司”,由御史台与暗卫共管机要档案,每年公开一次非涉密行动摘要。
萧明熹看完,将策文收入匣中。
她起身走到舆图前,拿起朱笔,在“冷宫密库”四周画圈。又在“首辅府”与“兵部尚书宅”之间连线。最后,她在“裴镜辞”名字下划了一横。
裴镜辞走进来:“暗卫已确认,三日前申时三刻进出密库者,登记为‘内侍王德全’,但守库老卒称当日并未见此人面孔,只接过一枚铜牌。”
她问:“铜牌呢?”
“已被销毁。”
“谁下令?”
“尚仪局。”
她冷笑一声,将朱笔插入笔筒。
“他们忘了。”
“什么?”
“尚仪局归容老夫人管。”
裴镜辞眼神一沉。
她转身坐下,取出血帕按住嘴角。良久,低声说:“准备迎接下一波攻击。”
“他们会用什么?”
“我不知道。”
她抬头看他:“但我知道,他们不敢再用圣旨。”
他站在原地,血从指缝渗出,滴在地面。
她看着那滴血落地,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