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声音更低:“他们越安全,别人就越怕。”
有人开始出汗。
她继续说:“即刻缉拿名录所涉三十四人,交刑部立案审查。三名活口押入天牢重狱,由禁军轮守,不得私见,不得用刑。若有任何人试图接触或灭口——”
她看向首辅:“那就是下一个该进名单的人。”
皇帝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他忽然开口:“准奏。”
萧明熹躬身领命,未退。
她站在原地,手中空匣未放。
“臣另有一事启奏。”她说,“七州商会此次提供线索,并非干政,而是代百姓举报。据报,名录中十二人曾通过商会账房洗银,单笔最高达三千两,用途不明。商会已封存所有往来凭证,随时可交御史台核查。”
此话一出,两名站立的官员微微晃了下身子。
首辅脸色铁青:“商贾之言,岂可轻信?”
“那就查。”她直视他,“从今日起,凡与商会资金往来有关者,皆需自陈来源。若有隐瞒,以同谋论处。”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点头:“准。由裴镜辞牵头,组建专案司,直隶政事堂。”
她应声:“是。”
此时,一名小吏匆匆入殿,在首席御史耳边低语几句。那人脸色骤变,立刻低头翻阅手中文书。
萧明熹看在眼里,未动。
她知道,那份文书里,正有其中一个名字。
她慢慢收回视线,将空匣合上,放在案边。
火盆里的灰烬还在飘。
她站着,没有坐下,也没有离开。血帕在袖中安静躺着,指尖能触到它的厚度。
堂外天光微亮,照在她眉间一点朱砂痣上,颜色比昨夜更深了些。
她忽然开口:“还有一事。”
众人抬头。
“昨夜我府中添了一人。”她说,“通州马夫出身,姓赵。今早已领民团腰牌。他兄长死于北狄劫掠,父亲饿死在旧仓门前。他报名时说——‘我要亲手抓到那些卖粮给敌人的狗官。’”
她看向兵部侍郎王缙:“您说,这样的人,可信吗?”
王缙僵住。
她不等回答,转向皇帝:“请陛下允此人加入专案司,负责查账一路。他不懂官话,但认得银票编号。”
皇帝沉默片刻:“准。”
她终于坐下。
手仍搭在空匣边缘。
堂下有人低声咬牙,有人低头避视,有人攥紧了袖中的名刺。
她知道,接下来几天,会有人连夜烧账本,会有人托病不出,会有人悄悄往太子府递消息。
但她不怕。
因为她留下的三个活口,每一个,都曾在太子府门房登记过访客记录。
因为她烧掉的名单上,有五个名字,是太子乳母的远亲。
因为她知道,恐惧一旦开始,就不会只停留在原地。
她轻轻活动了下手腕。
昨夜咳血后,喉咙还有些发紧。但她没有掏帕子。
她只是盯着堂前地面,那里有一片未扫净的灰烬,正被风吹着,贴着某位大臣的靴底打转。
那人没发觉。
他只觉得脚底有点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