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自然发生。
萧明熹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一个盲眼的老妇人被人搀扶着走来,在城门前点燃了一炷香。香火袅袅升起,混入晨雾之中。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的那个清晨。
她在政事堂站着,一句话不说,只等舆论自己发酵。
她知道,只要百姓开始议论,权力就会松动。
她也知道,一旦民心转向,旧规则就再也挡不住新路。
现在,这条路铺开了。
不是靠刀兵,不是靠密谋,而是靠一个寒门女子背出的一篇文章,靠千万双眼睛里燃起的光。
她的身体越来越轻,咳意一阵阵往上涌。她靠着城楼柱子支撑自己,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她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裴镜辞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该下去了。”
她摇头:“还没看完。”
楼下有人举起自制的横幅,用白布拼成,墨字淋漓:“谢昭平,赐前程!”
一群少女齐声高呼温如玉的名字,声音清亮,穿透人群。
她看见谢晚云站在街角,没穿杏红锦袍,只着素色长衫,默默看着这一切。他拨动了一下算盘,然后将它收进袖中,转身离开,没让任何人注意到他。
沈青崖也在人群外,手里还拿着那份未写完的《女子参政十弊》。他没有烧掉它,也没有撕毁。他只是把它合上,夹进袖里,慢慢走开。
反对的声音没有消失。
但它被淹没了。
萧明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没有泪,也没有笑。
只有疲惫和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她做到了。
她让制度落地了。
她让百姓相信了。
但这不是终点。
她知道,下一波风已经在路上。
北狄不会坐视大晟内政稳固。
慕容铎也不会善罢甘休。
容老夫人更不会就此收手。
可此刻,她不想想那些。
她只想多站一会儿,看看这片由她亲手撬动的人间。
“我没事。”她对裴镜辞说。
然后又咳了一口血,压在帕子里。
城楼下,欢呼仍在继续。
有人开始放纸鸢,上面写着“女子有志”四个大字。
纸鸢越飞越高,穿过云层,像一把刺向天空的剑。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但她依旧站着。
脊背挺直。
手握成拳。
直到一滴血从袖口滑落,砸在城楼青砖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