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重新笼罩庭院。
只剩火舌舔舐廊柱的噼啪声，以及远处传来的救火呼喊。焦味混着血腥，在夜风中弥漫。几名幸存的府兵持刀立于院中，人人带伤，无人言语。
裴镜辞返身入室，反手关门。门轴轻响，隔绝外间纷乱。他站在门边，未靠近她，只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靴尖。
“他们知道你今日在政事堂立了新例。”他说，“女子考卷专批，触的是世家根本。”
她走到窗前，望着燃烧的回廊。火光映在她脸上，肤色近乎透明，唯有眉心一点红痕清晰可见。她未回应，只问：“箭上令符，可追到何处？”
“能追到五皇子旧部屯兵的北营废仓。”他顿了顿，“但他们不会留活口。”
她点头，像是早料到如此。
片刻后，她走向书架，从掉落的卷册中抽出一本《军械志》，翻开某页，指尖点在一幅弩机图样上。“这种箭，是宫造司十年前淘汰的‘燕尾破’，射程短，但穿透力强。如今只有禁军旧库和王府私藏还有。”
裴镜辞抬眼：“你是说，他们用了宫中流出的兵器？”
“不是宫中。”她合上书，声音冷下来，“是王府。五皇子生前在西山设过演武场，地下有库。”
他沉默片刻，道：“我会去查。”
她未应允，也未反对，只将书放回原处。动作间，一枚银针自袖中滑落，掉在砖上，发出极轻的“叮”声。
她弯腰去拾，他抢先一步踩住。两人目光相接，她未争，只收回手。
“你该歇了。”他说。
她未动，目光越过他，落在门缝外那具尸体上。“他们选今夜动手，是因为我昨日确立制度。他们要让我知道，规则可以立，人也可以死。”
他未反驳。
火光渐弱，烛芯爆了一记轻响。屋内光线晃动，照见她袖口被箭划开的裂口，露出底下缠着绷带的手腕——那是前日批阅奏本时心疾发作，摔杯所伤。
她忽然道：“明日早朝，皇帝会问女子议政司人选。”
他抬眼。
“我会推温如玉。”她说，“但今晚的事，不能让她知道。”
他点头。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新的守卫换岗。铁甲碰撞，步伐整齐。一名暗卫在门外低声禀报：“院内清理完毕，共毙敌七人，俘二人。无内应。”
裴镜辞应了一声，未开门。
屋内再度安静。
她走回案前，拿起那支未蘸墨的笔，轻轻搁在砚台边。动作极轻，像放下一件易碎之物。
裴镜辞站在门前，剑仍未收。他望着她背影，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单薄如纸。他忽觉右肩胎记隐隐发烫，像是旧伤在预警。
她没有回头。
风从破窗吹入，掀动案上一页文书。纸角翻起，露出一行字：“女子不得预政，祖制所定。”
她抬起手，指尖悬于那行字上方，未触，也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