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舆情反杀·余党谋逆
晨光未透,檐下铜铃仍垂着夜的余寒。萧明熹坐在书房高阁的窗前,案上摊着裴镜辞刚呈上的册子,封皮无字,纸页却已泛黄。她指尖压在最后一页,轻轻点了三下。
昨夜刺客七死二俘,俘者已在天亮前无声处决,尸身沉入城西暗渠。府中血迹尽数洗去,连门槛外那具护卫的遗体也已移走。火势扑灭后,廊柱焦黑,但无人再提那一夜刀兵。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可流言比箭更快。
拂晓时分,东市茶肆已有小童传唱:“郡主毒杀五皇子,夜半焚书掩罪证。”至辰时,西坊赌局开盘押注“何时下狱”,连南巷卖炊饼的老妪都嘀咕一句:“女子掌权,必出妖祸。”
裴镜辞立于案侧,剑未归鞘,袖口沾着渠水湿气。他将册子推近几分:“各坊言语已录齐,共三十七条,皆指向‘毒杀’一事。说辞大同小异,但传播极快,不出半日便入里巷。”
萧明熹未翻页。她只看着窗外,院中青砖已被新扫过,不留一丝血痕。风吹动案角文书,露出那行“女子不得预政,祖制所定”。她伸手压住纸边,动作轻缓,如同抚平一段将起的波澜。
“你查过了?”她问。
“箭尾布条确为‘五皇子令’,火漆印纹与旧档一致。北营废仓昨夜遭焚,空无一人。燕尾破弩机图纸三年前已从宫造司注销,现存记录仅有王府报备两具。”裴镜辞顿了顿,“他们想让你背这罪名。”
她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帕子已握在手中。血未溢唇,只是指节微微发白。眉间朱砂痣颜色未深,却比昨夜更凝实。
“那就还回去。”她说。
裴镜辞抬眼。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油纸包,打开,是那支箭尾绑着的令符残片,边缘焦黑,但“铎”字清晰可见。旁边另放一张《军械志》抄图,标注“燕尾破”三字,下方一行小字:“西山演武场地下库,存弩二十,箭三百。”
“仿三份。”她道,“内容断续,不必完整。写‘北狄允三千骑’‘事成改元铎’‘西山藏兵待发’。纸用旧麻,墨掺灰汁,做磨损状。”
裴镜辞接过,未问用途。
“今日酉时前交来。”她补充,“我要它出现在赌坊、驿站、脚夫歇息的茶棚。”
他颔首退出,脚步无声。
她独自坐了许久。日影爬上案头,照见那册流言记录。她终于翻开,逐条看过。有人称见她亲往太医院取毒药;有说她在祭坛焚烧五皇子生辰帖;更有一条写道:“昨夜火光中,见郡主立于院中,手执滴血匕首,笑而不语。”
她合上册子,放在砚台压住一角。然后起身,走到墙边柜前,拉开第三格暗屉,取出一只素面木匣。匣中无物,唯有一枚铜钱,边缘磨得发亮。
她将铜钱放入袖袋,又取了一方干净帕子,替换下沾血的北斗帕,叠好收起。
午后,裴镜辞回来,递上三片残笺。纸色陈旧,字迹斑驳,确如多年遗落之物。她一一查验,点头。
“去叫说书人。”她说。
一刻钟后,一个穿粗布短衣的男子被引入偏厅。四十上下,嗓音沙哑,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茶垢。他是醉仙楼的老说书人,讲《列国志》十年,最擅讲谋逆之事。
萧明熹赐茶,不加糖盐。
“听说你昨日讲了吕雉?”她问。
“讲了。”他说,“百姓爱听女人掌权的故事。”
“今日换个故事。”她递出一方帕子,内包三枚铜钱与一片残笺,“去茶楼说一段‘五皇子勾结北狄’。”
他接过,未拆看。
“只说故事,不说真相。”她声音不高,“只讲传闻,不指其名。百姓若问,便答‘听南来的镖客说的’。”
他低头,看见帕中铜钱——正是市面上已停用的前朝旧币。
“谁给你的?”他问。
“一个听过你说书的人。”她道,“你只管讲,不必知来源。”
他收下帕子,揣入怀中。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她说,“今晚之前,我要全城都知道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