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宗室之怒·干政风波
银丝软甲贴着肋骨处，随呼吸轻响一声。
指尖压着匕首簪柄，掌心已沁出薄汗，金属冷意却未能压住体内翻涌的滞涩。
殿内铜铃偶有轻颤，风自廊下穿过，吹动几片碎纸。宗室老臣站在后排，梁冠端正，玉笏横握，忽然一步踏前，靴底砸地，声如裂石。
“女子岂可干政！此例不可开！”
声音不高，却震得檐角铁马叮当乱响。他双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起，手指直指萧明熹：“你以一介女流，挟民心胁天子，立《登基条例》，是欲乱祖制、篡纲常！先帝若知，九泉之下亦不得安！”
话音未落，又有三人出列，皆为六旬以上老臣，手持玉笏，齐声附和：“此例一开，后患无穷！请陛下收回成命！”
萧明熹未动。她只微微侧首，眉间朱砂痣颜色略深，显是心绪波动。她抬手，从袖中抽出那方北斗七星帕，掩唇轻咳。血色渗出，染在帕上，晕作北斗第五星的形状——比昨夜更深了一分。
她将帕子缓缓收回袖中，动作极慢，仿佛每一寸都在积蓄力气。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先帝遗愿，女子当有参政之权。”
“放肆！”先前老臣猛然拍桌，案上茶盏跳起，水洒满卷宗，“先帝何时留下此语？你有何凭据？莫不是伪造圣意，蛊惑人心！”
“凭据？”萧明熹目光扫过诸人，停在他脸上，“太庙龙椅暗格之中，乌木密匣所藏，便是先帝亲笔诏书。若诸位不信，可同往查验。但在此之前，请慎言‘伪造’二字——诬陷先帝遗志，可是大罪。”
老臣浑身一震，嘴唇哆嗦，却未退。他身后一人低声道：“她既敢提太庙，必有所恃……”话未说完，被旁人扯了袖子，噤声。
萧明熹未再看他们。她左手按在银丝软甲边缘，借力站直。肋骨处的钝痛如旧，可她不能坐。一旦坐下，便是示弱；一旦示弱，便是溃败。
“祖制并非铁板一块。”她声音平稳，却带锋刃，“百年前，寒门不得入仕，如今三鼎甲中，两人为庶族。三十年前，商贾不得乘车，今日七州通衢，车马如龙。祖制可变，为何女子参政不可行？”
“那是国策调整，非动摇根本！”老臣怒喝，“男女有别，内外有序，此乃天地纲常！你今日开此恶例，明日便有女子披甲上朝、执印理政，大晟礼法何存！”
“礼法为谁而设？”萧明熹反问，“为君？为臣？还是为天下百姓？北狄犯边，雁门关外五十里，是我率民团守城；粮道被劫，三十七万两银由商会运抵边关，是我调度指挥。我未穿龙袍，却护得山河无恙；我不居庙堂，却使万民归心。若此谓‘恶例’，那大晟宁可多几个‘恶例’。”
“你——！”老臣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她，指尖颤抖如秋叶，“你大逆不道！竟敢以功自居，胁迫天子！来人！请陛下出面，裁决此事！”
无人应答。
新帝未出。内侍垂首立于殿角，纹丝不动。殿外风声渐紧，吹得帘幕翻飞，却无一道身影自内廷而来。
老臣脸色涨紫，声音嘶哑：“你不过仗着一时得势，妄图凌驾宗室之上！我等奉先帝遗训，守礼法纲常，岂容你一女子——”
话未说完，殿外传来整齐脚步声。
铁甲撞击之声由远及近，节奏沉稳，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之上。殿门轰然被推开，冷风卷入，吹熄两盏宫灯。
裴镜辞走入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