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神京城最奢靡的销金窟,醉仙楼。
牛奔和柳卓掷下千金,包下了视野最好的顶层雅间,专为宴请今日彻底折服了他们的贾枭。
楼内琼浆玉液,丝竹悦耳,美人轻歌曼舞。楼外是神京城的万家灯火,织成一片璀璨星河。
此等销金之地,往日里是他们这群勋贵二代寻欢作乐的所在,但今夜,气氛却截然不同。
除了做东的牛奔和柳卓,席间还坐着几位身份相当的年轻人,治国公马尚赫然在列,无一不是八公之后,京中真正的顶级勋贵子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最初的兴奋与恭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闷。
话题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滑向了那片即将吞噬他们的北方阴云。
北境战事。
“唉,说句心里话,我是真的不想去。”
柳卓端着一只白玉酒杯,修长的手指微微发白,他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酒液,满脸愁容。
“朝廷积弱,国库空虚,这早已不是秘密。可那鞑靼人,却正值兵强马壮之时。”
他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
“三十万铁骑南下,宣府一线,那就是个无底洞,多少人命填进去都听不见个响。咱们这些人被赶过去,说得好听点是为国尽忠,说得难听点……就是去送死填坑的。”
“谁说不是呢?”
治国公之子马尚接过了话头,他平日里也是个张扬的主儿,此刻却垂头丧气。
“我家老爷子都放话了,这次只要能囫囵个儿地活着回来,哪怕是丢了这国公的爵位,他也认了。”
他苦笑一声,环视众人。
“咱们大乾,怕是要变天喽。”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每个人的心湖。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从小锦衣玉食,在长辈的庇护下飞扬跋扈?可他们同样不是傻子。
家族长辈们那日渐凝重的脸色,私下里唉声叹气的交谈,都让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一股名为悲观与绝望的情绪,在精致的佳肴和醇厚的美酒间迅速蔓延,比任何烈酒都更容易醉人,也更让人心寒。
他们就像一群被养在华丽笼子里的金丝雀,从未想过有一天,猎人会打开笼门,将他们赶向布满陷阱的丛林。
贾枭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独自斟满酒杯,再独自饮下。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的刺痛。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恐惧,也听到了他们话语里的无力。
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突兀地炸开。
众人被这声音惊得一个激灵,所有的唉声叹气戛然而止。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贾枭将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了紫檀木的桌面上,那力道之大,竟让坚硬的桌面都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痕。
“各位,觉得这是死局?”
贾枭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质感,瞬间穿透了满室的颓唐。
他的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剖开人心。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狂傲至极的笑意。
“在我看来,这恰恰是我们勋贵翻身的唯一良机!”
一句话,石破天惊!
满座皆惊。
“哦?”
牛奔最先反应过来,他身体猛地前倾,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死死盯住贾枭。
“贾兄此话怎讲?”
贾枭站起身来。
酒精催化着血液的奔流,也让他识海中的推演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