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楼二层，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崔大可跟在李卫东身后，脚步发飘。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他心坎上。
走到走廊东头，停下。
崔大可抬起头，看向那扇深棕色的木门。
门牌上白底黑字——
李副厂长办公室。
他脑子“嗡”一声，像被雷劈了似的。
“李、李技术员……”他声音发颤，手指了指门牌，“您要带我见的……不会是厂长吧？”
“是啊。”李卫东说得轻描淡写，“李怀德厂长，主管后勤。你有渠道搞物资，不介绍给他介绍给谁？”
他拍了拍崔大可的肩膀，感觉到这汉子肌肉都在抖。
“一会儿进去了，”李卫东压低声音，“别谦虚，也别吹牛。有啥能耐说啥。李厂长……喜欢有用的人。”
崔大可猛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好、好！我听您的！都听您的！”
“笃、笃、笃。”
敲门声在走廊里回荡。
“进！”
门里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李卫东推门。
“吱嘎——”
崔大可跟在他身后，迈进办公室的瞬间，腿肚子抽了一下。
好大！
比他想象中大多了！
红木办公桌，皮质沙发，文件柜顶到天花板。窗台上摆着两盆绿植，叶子油亮亮的。墙上挂着幅字——“为人民服务”，笔力遒劲。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梳着背头，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份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
目光扫过来。
崔大可感觉那目光像X光，把自己里外照了个透。
“李厂长。”李卫东笑着打招呼。
“哦，李技术员啊。”李怀德放下文件，目光落在崔大可身上，“这位是？”
“崔大可同志。”李卫东侧身让开，“我今天去机修分厂修机床，碰见崔同志代表公社给厂里送猪。聊了几句，发现他有门路搞土特产和野味。想着您最近正需要，就带他来见见您。”
他说得诚恳，话里话外透着“我为领导分忧”的意思。
李怀德眉毛挑了挑。
有意思。
他正愁采购科那帮废物搞不到野味，这李卫东就送上门一个能人。
“李厂长您好！”崔大可上前一步，腰弯成九十度，“我是崔大可！昌平公社的！”
声音有点抖，但够响亮。
李怀德打量着他——土布衣裳，解放鞋，手上有老茧。看着土气，但眼睛里有股子精明。
“坐。”他指了指沙发。
崔大可不敢坐全，只挨了半边屁股。背挺得笔直，像小学生上课。
“崔大可同志，”李怀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说你能搞到物资？”
“能！”崔大可咽了口唾沫，“我们公社靠山！生产队不光养猪，还经常上山打猎、采蘑菇！河里鱼也多！只要是农副产品……我都能搞！”
他说得急，但条理清楚。
李怀德点点头。
能用。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后一靠：“你现在……进厂了吗？”
崔大可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摇头，声音发涩：“还、还没……就在公社生产队干活。”
李怀德“嗯”了一声，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办公室里安静得吓人。
崔大可手心全是汗。
几秒钟后，李怀德开口：“这样吧。厂里最近缺一批野味。你能送多少送多少，按高标准采购。行吗？”
不是进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