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跑,反倒像个愣头青一样迎了上去。
“阿蛮,躲开!”
陆沉大吼一声,右手抄起面前的陶罐,拇指狠狠挖出一大坨淡金色的药膏,不偏不倚,在那疯妇冲到面前的刹那,一巴掌拍在了她脑门上。
“滋啦!”
就像冷水泼进滚油锅。
那药膏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竟然腾起一股幽青色的火焰。
疯妇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整个人向后栽倒。
与此同时,缠在她脖子上的那些槐藤像是被烫到的蛇,疯狂扭曲抽搐,瞬间焦黑枯萎,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随着藤蔓脱落,疯妇脖子上露出了一样东西。
半截青玉簪子。
断口处还挂着黑色的干血,和之前那具无头女尸手里死死攥着的半截簪头,无论是材质还是断茬形状,绝对能拼成一根。
全场死寂。
陆沉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女人,声音透着股狠劲:“看清楚了!这不是疯病,是被人下了槐根咒!”
他猛地转身,手指笔直地指向柳七娘的腰间:“就在那香囊里!”
柳七娘脸上的笑终于僵了一下。
她腰间的香囊换了个新的,紫色缎面,绣工精美。
“这位郎君,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柳七娘收了扇子,语气里带了冰碴子,“奴家这香囊里装的是安神草,怎么就成了害人的物件?”
说着,她就要去解那香囊,似是要自证清白。
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袖口微微一抖,一粒极不起眼的黑东西顺着裙边滑落下来。
那是一颗饱满的槐树籽。
“在这!”
一直躲在桌子底下的阿蛮突然扑了出去,像只护食的野猫,一把将那颗落地的槐籽死死攥在手心里,然后高高举起。
“这就是她身上掉下来的!”阿蛮声音发抖,但嗓门奇大,“我在酒肆后巷捡到过三次!每次都是她来过之后!”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指指点点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响起来。
柳七娘眼神一厉,原本那副温婉皮囊下,隐约透出一股狰狞的木纹质感。
突然,一阵阴风平地起。
“呼~”
整条街上那些绿惨惨的槐枝灯笼,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降临得毫无征兆。
唯独陆沉面前那个敞口的药膏罐子,此刻却诡异地亮了起来。
陆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鼻腔一热,两行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滴答一声,正好落在罐子里。
那是血。
脑海中那座该死的图书馆再次强行营业,一本《玄怪录》哗啦啦翻得飞起,停在了一页画着狰狞树根的插图上。
【槐根缚魂法·反噬篇:以血祭药,破妄显真。】
随着鼻血混入药膏,原本淡金色的膏体瞬间变成了猩红色,像是活过来的岩浆。
那红光并不刺眼,却带着某种穿透力,直直照在柳七娘身上。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柳七娘那原本曼妙的身影后面,竟然浮现出一棵巨大的、金色的槐树虚影。
那树影张牙舞爪,无数根须深深扎进她的脊背、后脑,像操控提线木偶一样操控着这具躯壳。
而在那树影最核心的树干处,几根粗壮的根须正死死缠绕着一卷发黄的密信。
陆沉瞳孔骤缩。
那是……突厥文?
“裴少卿!”陆沉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冲着黑暗中某个方向大吼,“再不出来抓人,这树就要把证据吃了!”
黑暗中,一阵整齐划一的拔刀声骤然响起,寒光瞬间照亮了夜空。
裴琰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武侯,从阴影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