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账册……库房……
“死者指甲缝里有蓝靛！”陆沉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极度的头痛而变了调，“工部库房的账册记账专用这种染料，只有管账的主事才能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把裴琰劈得浑身一僵。
工部贪墨案。
这才是所有事情的源头。
什么闹鬼，什么妖邪，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掩盖那本这本该死的假账！
裴琰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骇人的寒光。
他猛地看向陆沉，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满身泥污的流浪汉。
“走。”
裴琰一把拽住陆沉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拖着他就往外走。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得厉害，陆沉的胃里翻江倒海，那块藏在鞋底的碎骨硌得脚心生疼。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一只锦囊被扔到了陆沉怀里。
陆沉下意识接住，摸到里面是一把粗盐，还有两块火石。
裴琰坐在对面，抱着刀，随着马车的晃动闭目养神，嘴里蹦出的话却没什么温度：“大理寺不养江湖术士，我只信能证伪的人。既然你说骨头上有妖气，那今晚回去，你就给我把这妖气烧出来。”
他睁开眼，目光如炬：“烧出真形，这案子归你查。烧不出来，这盐就是给你送行的。”
陆沉攥紧了手里的锦囊，掌心被粗盐的颗粒硌得发麻。
回到柴房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陆沉锁好门，把那块硌了一路的骨片从鞋底倒出来。
骨片泛着惨白的光，上面那三个三角形的齿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盘腿坐在干草堆上，深吸一口气，用火石打着了火绒，撒了一把粗盐上去。
“滋滋……”
蓝色的火焰瞬间腾起，舔舐着那块骨片。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不像尸臭，更像是某种陈年朽木在阴沟里泡烂了的味道。
青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并没有散去，而是诡异地聚拢成形。
陆沉强忍着脑仁被撕裂的剧痛，死死盯着那团烟雾。
烟雾中，模糊地显现出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正惊恐地将一卷羊皮纸塞进一根巨大的横梁夹缝里。
那是……工部大堂的横梁！
画面一转。
一个阴暗的角落，柳七娘手里把玩着一截槐树枝，正对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男人低语。
那男人腰间的弯刀样式奇特，刀柄上刻着狼头。
突厥人！
“噗！”
陆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的画面瞬间崩碎。
那种熟悉的、像是被人硬生生从脑子里挖走一块肉的感觉又来了。
记忆开始像指缝里的沙子一样疯狂流失。
刚才看到的那个关键线索是什么？
那种特殊的染料……叫什么来着？
蓝……什么？
陆沉抱着头，痛苦地在地上打滚，那个词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无论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
冷汗浸透了衣衫，他大口喘息着，像是缺水的鱼。
最终，混乱的大脑里只剩下了四个字，像是烙铁一样死死印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上。
晨光微熹，透过窗缝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陆沉手里死死攥着那把灰烬，嘴唇无声地开合，重复着那唯一的救命稻草：
“梁柱……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