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后背并没有撞上坚硬的地砖,反而像是撞进了一团干枯却坚韧的棉花堆里。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腰,卸去了大半的力道。
陆沉踉跄站稳,回头一看。
是一个正在扫地的驼背老头。
陈驼子。
老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杂役服,手里的扫帚还没放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哪还有半点老眼昏花的模样。
“你小子,眼中有鬼火,手却稳如刀。”
陈驼子压低嗓音,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老夫年轻时在岭南见过这路数,南诏‘骨观术’,能通幽冥,但也最蚀本识。刚才那一下,不好受吧?”
陆沉抹了一把鼻血,没反驳。
有个现成的借口总比暴露穿越者的身份强,这老仵作显然是把他的“图书馆代价”当成了什么江湖邪术的反噬。
“东西拿到了?”陈驼子瞥了一眼陆沉鼓囊囊的胸口。
陆沉点点头,胃里还在翻江倒海,那股恶心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比去时还要压抑。
那卷带着霉味的羊皮图摊开在小几上。
裴琰盯着那残缺不全的地图,脸色铁青,那是真的动了怒。
虽然陆沉看不清图上的字了,但他记得那个结论。
“工部库银流向突厥。”陆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缓解眩晕,“这图虽然缺了一角,但烽燧的布局是真的。”
裴琰的手指死死按在地图边缘,指节发白。
“岂止是真的。”裴琰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上面标注的三处暗哨,和三日前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一模一样,那三处烽燧,已经被拔了。”
而负责监造这批军械、又手握这等机密布防图的,正是那个失踪的工部赵主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墨案了,这是通敌。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陆沉没再说话,他在想刚才那个幻觉。
柳七娘明明已经被关在大理寺,为什么这废弃的工部旧廨里还会有她的影子?
那是残留的“气”,还是某种更深的诅咒?
夜深了。
柴房里漏风,冷得像冰窖。
陆沉是被疼醒的。
梦里全是纠缠不清的槐树根,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
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
瞳孔骤缩。
掌心处,不知何时多了三道细细的血痕。
三角形,深三分,左旋。
和那具无头女尸颈骨上的齿痕一模一样,就像是一片长进肉里的槐叶。
“吱吱……”
细微的响动从墙角传来。
一只通体漆黑的大老鼠正顺着房梁飞快窜过,它的尾巴上竟然拖着一样东西。
那是半截青玉簪子。
簪子在月光下晃过一道冷光,簪尾处刻着一个极小的“七”字,那笔锋转折,分明和他在槐市看到的“七里香”铺子牌匾上的字迹出自同一人之手。
陆沉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老鼠成精了?
还是说,这整个长安城地底下,都铺满了这种该死的槐树根?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陆郎君,醒着吗?”
是阿蛮的声音,听着有些急促,还带着点湿漉漉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