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那个“验”字的右半边,写得极其潦草,带着明显的现代书写习惯。
更要命的是,那不是唐代的楷书或行书。
那是简体字。
【第十三号实验体,记忆剥离完成度61%。】
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陆沉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里。
他穿越过来满打满算不到半个月,这“近五年”的卷宗上,为什么会有他的笔迹?
第十三号……那前面十二个呢?
他是谁?或者说……他是第几个“陆沉”?
“裴少卿知道‘篡史客’?”陆沉合上卷宗,声音冷静得让自己都觉得陌生。
秦骁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把刚开刃的刀。
“少卿不知道什么‘篡史客’。”秦骁调转马头,“但他知道你不是妖,也不是人。”
“那我是什么?”
“你是钥匙。”
马蹄声碎,秦骁带着那队不良人消失在夜色中。
回城的路漫长得像是在走钢丝。
西市的坊门还没开,凌晨的雾气湿冷刺骨。
米禄走在陆沉身侧,突然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硬得能砸死狗的胡饼。
“别吃,掰开。”米禄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沉不动声色地掰开胡饼,里面夹着一张卷成细条的桑皮纸。
借着未散的月光,上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突厥文,旁边贴心地标注了汉字:
【安西藏经窟入口,在龟兹故城井底。
需槐木为钥,活人血启封。
家兄三十年前,失踪于此。】
陆沉把纸条攥进手心,掌心的汗水瞬间浸透了纸背。
米禄这老狐狸,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了。
刚走到阿蛮的酒肆后门,那个一直瑟瑟发抖的胡姬突然停下脚步。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铜铃铛,不由分说地系在了陆沉的腰带上。
铃铛很旧,磨得发亮,但没声音。
“里面的铃舌我用蜡封住了。”阿蛮低着头,不敢看陆沉的眼睛,“我娘活着的时候说过,铃响魂不散。那些……那些没脸的东西想要你的名字,这铃铛能帮你守住。”
陆沉看着腰间那枚哑巴铃铛,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这世道,有人想要他的命,有人想要他的脑子,反倒是这个萍水相逢的酒肆老板娘,想帮他守住名字。
回到那间漏风的柴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陆沉没点灯。
他把那半张槐皮面具平铺在桌上,又从灶台下摸出一小罐还没用完的陈醋,混了点刚才在路上抓的香灰,调成了一碗黑乎乎的糊状物。
化学反应不需要光。
他用手指蘸着醋灰,均匀地涂抹在面具的背面。
这是《玄怪录》里记载的偏门,槐树皮遇醋显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月亮被云层彻底遮住,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陆沉死死盯着桌案。
慢慢地,那张惨白的面具开始泛起幽幽的绿光。
面具原本紧闭的双眼位置,竟然缓缓“睁”开了。
不是真的眼睛,而是两团磷火般的字迹。
那字迹扭曲、狰狞,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树皮上一笔一笔抠出来的。
只有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陆沉所有的侥幸。
【你是第零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