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第一个冲上来,端起一碗粥,仰头就灌,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眼泪汪汪地看着陆沉。
米禄犹豫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闭着眼也干了一碗。
秦骁嗤笑一声:“老子杀人放火都干过,还怕喝你的血?”
他也一饮而尽。
唯独陆沉的那碗,在众人仰头的瞬间,袖口里极其隐蔽地滑落了一点金色的粉末。
他端起碗,喝得干干净净。
碗底,沉淀着一层细微的金沙。
那是他从那半张槐皮面具上刮下来的金漆,这才是“显影”的关键催化剂。
早饭吃完,四个人围坐在石桌旁。
陆沉摊开掌心。
刚才喝下去的血粥并没有被消化,而是在某种诡异的药理作用下,让他掌心的汗腺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红汗。
那些红汗沿着掌纹流淌,竟然奇迹般地复刻出了地上那幅糯米画的微缩版龟兹故城井图。
“今夜子时。”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我们下水道。西市地下的排污渠连着废弃的祆教祭井,那条路直通义庄地脉。如果‘篡史客’真的在长安有据点,他们运送那些槐树皮,一定走的是水路。”
入夜前的西市,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陆沉站在屋檐下整理装备。
阿蛮蹭过来,趁他不注意,飞快地解下他腰间那枚旧铜铃,换上了一枚黑沉沉的铁铃铛。
那铃铛上刻着两个字:【守钥】。
陆沉没动,任由她换。
就在阿蛮低头系绳结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屋顶如大鸟般落下,落地无声。
是米禄。
老胡商手里死死攥着半张烧焦的纸条,脸色苍白如纸。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纸条摊开在陆沉面前。
那是大理寺特有的密令信笺,边角还有火漆的痕迹。
落款是一枚鲜红的私印:裴。
指令只有八个字,字字透着杀机:
【若陆沉近井,格杀勿论。】
陆沉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米禄那双闪烁着复杂光芒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才是真实的长安。
一边给你送药材,一边给你下杀令。
裴少卿这手两面三刀,玩得倒是炉火纯青。
“拿着吧。”陆沉拍了拍米禄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留着当个投名状,万一我死了,这东西能保你的命。”
米禄愣住了,手里的纸条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子时的更鼓敲响了。
西市西北角的排水口,铁栅栏已经被锈蚀得只剩个架子。
阴冷的风从洞口吹出来,带着一股腐烂的淤泥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
陆沉打头,举着火折子,一步跨进了黑暗。
四个人,四条心,像四只蚂蚁爬进了巨兽的食道。
水道里比想象中宽敞,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火光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拱形的穹顶上张牙舞爪。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走在最后的阿蛮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着石壁上一块不起眼的苔藓。
“陆……陆郎君……”
陆沉回过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火光凑近,那哪里是什么苔藓。
那是一丛丛细小的、惨白的……指甲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