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力量,能跨过时间的壁垒,直接锚定他的灵魂。
所谓的“篡史”,篡的不是历史书,是把活人的真实身份抹掉,强行塞进一个早就编织好的罪名里。
只要这纸人一沉,世上就再没有穿越者陆沉,只有那个背负着滔天大罪的“第七人”。
“咴……儿!”
一声凄厉的马嘶在狭窄的水道里炸响,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直落。
前方漆黑的岔道口,七团幽绿的鬼火骤然亮起。
那是眼睛。
不,那不是眼睛。那是纸马空洞眼眶里燃烧的磷火。
七匹半人高的纸扎马,踩着水面狂奔而来。
马蹄落地无声,却激起一人高的水花。
每一匹马的嘴里都死死衔着一张鲜红的名帖,像是在嚼着活人的血肉。
“退后!”
阿蛮尖叫一声,手里剩下的半壶雄黄酒不管不顾地泼了出去。
酒液化作水雾。
冲在最前面的两匹纸马稍微一顿,马身上的彩纸被雄黄酒腐蚀,滋滋冒起黑烟。
但也仅仅是一顿。
中间那匹最高大的纸马猛地扬起前蹄,根本不理会雄黄的灼烧,直愣愣地朝着陆沉撞了过来。
马腹在半空中裂开一道大口子,一条猩红的长舌头毒蛇般弹射而出,卷向陆沉的面门。
那是真人的舌头。
陆沉甚至能闻到那上面那股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儿,那是孙伯失踪那天,用来裹槐叶的东西。
这是要把他的脸皮也一并揭了去。
秦骁被另外两匹马缠住,根本来不及回援。米禄早就吓瘫在了墙角。
躲不掉。
既然躲不掉,那就别躲。
陆沉站在原地,在那条舌头即将舔上他鼻尖的瞬间,手腕一翻,那张一直藏在怀里的槐皮面具突然盖在了纸马那张平板无奇的脸上。
“我的名就在这儿。”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在水道里带出回音,“谁敢代?”
“嗡。”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那张槐皮面具像是遇到了强磁场,死死吸附在纸马脸上。
原本空白的面具表面,竟然缓缓浮现出陆沉的五官轮廓。
纸马僵住了。
那条猩红的舌头停在陆沉睫毛前半寸,剧烈颤抖着,像是遇到了天敌。
下一秒,纸马嘴里衔着的那张名帖无火自燃。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七匹纸马同时发出惨叫,那是竹篾崩断、纸张撕裂的声音。
“这就是个空壳子!”秦骁终于腾出手,一刀劈开了那匹领头纸马的肚子。
没有什么血肉横飞,只有一个圆滚滚的竹筒滚落出来。
竹筒砸在地上裂开,里头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卷裹着油布的密信。
封口处的火漆鲜红刺目,上面盖着的,赫然是安西都护府的私印。
秦骁用刀尖挑起那封信,看清了上面的字,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当场。
收信人那一栏,写的不是别人。
【大理寺少卿裴琰亲启】
这哪里是妖邪作祟?这分明是裴琰自己在给自己送信!
所谓的查案,所谓的追凶,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贼喊捉贼的把戏?
还没等众人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水道深处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
不是阿蛮的银铃,也不是陆沉扔掉的铁铃。
那声音空灵、悠远,像是挂在某种庞然大物脖子上的铜铃。
伴随着铃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正踩着水面,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