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连个鬼影都没剩下,只有那一圈圈荡开的波纹还在嘲笑他的无能。
陆沉这一扑,像是扑进了棉花堆里,不仅力道全被卸了个干净,凉气还顺着湿透的衣裳往骨头缝里钻。
人跑了。
他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手指触到了一块冰凉的硬物,正往下沉。
捞起来一看,是半截断裂的银簪尾巴。
借着月色,断口处隐约刻着两个篆文。
执笔。
又是这俩字。看来这长安城里拿笔杆子的人,心都挺脏。
“封锁曲江池!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秦骁的吼声在岸边炸响,听着像是在发泄怒火,手里横刀还没归鞘。
话音未落,像是为了回应这位不良人校尉的怒火,平静的水面上突然冒起几个巨大的气泡,紧接着,“咕嘟”几声闷响。
三具尸体像发面馒头一样,争先恐后地浮了出来。
不是刚才被陆沉回溯那一出的柳元直,是新鲜的热乎尸体。
看那号衣,是昨夜负责值守水门的驿卒。
这三人死状滑稽,嘴都被塞得鼓鼓囊囊,陆沉游过去,伸手一拽。
一团湿漉漉的浆糊被扯了出来。
是纸马。
还没完,其中一具尸体的领口里,甚至还别着一张被水浸透的名帖,上面那字迹哪怕化了一半也能认出来,写得歪歪扭扭,“杀人者,陆沉”。
陆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气笑了。
这栽赃手段粗糙得像是三岁小孩涂鸦,但恶心人足够了。
“这路子不对。”
一个苍老的声音夹着雨声传过来。
郑玄礼这老头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手里也没把伞,怀里死死护着个油布包,浑身湿得跟只落汤鸡似的。
他哆哆嗦嗦地从油布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舆图,指头都在抖,“这是《贞观十七年驿道图》。当年送奏章的官差,走的根本不是朱雀大街,是西市旧书肆的后门。”
老头儿抬头看了陆沉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水底下的亡魂,“那个位置,就是米禄他哥当年‘焚史’的地方。而且……那时候管着天下驿传的总管,复姓裴,单名一个寂。”
裴寂。
裴琰的亲祖宗。
陆沉觉得胸口那股血气又在翻涌,嗓子眼里全是铁锈味。
这裴家,原来从根子上就是黑的。
他没接茬,爬上岸,手里的柳叶刀直接划开了那具浮尸的胃脘。
没有未消化的食物,只有一团粉红色的烂泥。
是用柳叶刀尖挑出来一点,凑近了闻,那股甜腻的腐烂花香,跟之前死的那三个大官一模一样。
是酴醾花。
“阿蛮给的那点酒渣不够看,还得再确认一下。”
陆沉喃喃自语,然后在秦骁惊愕的目光中,直接将那一团带着胃酸和剧毒的花泥,狠狠按进了自己掌心还没愈合的伤口里。
“你疯了?!”秦骁下意识伸手要拦。
迟了。
剧痛像火烧一样顺着手臂经络直冲天灵盖,陆沉疼得龇牙咧嘴,但他掌心里流出的血,不再是鲜红,而是泛着一股诡异的青光。
与此同时,原本在池边死寂的那些枯萎藤蔓,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躁动起来,疯狂地向陆沉所在的方向延伸。
陆沉甩了甩手上的毒血,冷笑。
妖藤认主。
这下好了,他不仅仅是个嫌疑犯,还成了这帮妖物眼里的活体“容器”。
“好手段,以身试毒。”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雨幕。
裴琰来了。
这位大理寺少卿身上一尘不染,白色的圆领袍在火把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身后跟着两个抬着冰棺的杂役,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给柳七娘收尸。
裴琰甚至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插在陆沉脸上,“既然你懂西域那种开膛破肚的验法,这曲江案的副理,你来当。我也想看看,除了剖尸,你还能剖出点什么。”
一块黑铁令牌被扔了过来,掉在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