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一股顺着舌根直冲脑门的麻木感。
舌头像是瞬间膨胀了一倍,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只能发出“荷荷”的气声。
《千金方》卷七,毒草篇:鬼臼,生深山阴湿处,叶如鸭掌。
汁液入喉如吞冰,三刻失声,神志迷乱,见心中所惧。
这就是那三位推官当年的“杀手锏”。
没有什么比让原告自己变成疯子,更能证明“证据不足”了。
那些所谓自愿认罪的画押,那些公堂上语无伦次的供词,原来都是这么来的。
“呵……”陆沉吐出那团纸浆,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舌苔,那种麻木感还在蔓延,“好手段。让人变成了鬼,再按鬼的规矩判。”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读书声。
陆沉凑近窗棂缝隙。
律学馆的正堂灯火通明。
几十个身穿白衣的学子正跪坐在蒲团上,摇头晃脑地诵读着《唐律疏议》。
讲台上,一个年轻男子负手而立。
白衣胜雪,不染纤尘,正是那位在大理寺挂名的律学博士,谢无咎。
“法是什么?”谢无咎的声音清朗温润,穿透雨夜,“法不是写在纸上的条文,那是死物。法是人心之权衡。若法不护民,民便自为法。这便是……天理。”
他说这话时,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雨幕和院墙,精准地落在了陆沉藏身的西厢窗户上。
陆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捧着茶盏走上讲台,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一歪,茶水泼了一地。
谢无咎微微皱眉,袖袍轻甩去扶那书童。
动作很快,但陆沉的眼睛更快。
就在谢无咎袖口翻飞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一只雕刻精致的槐木偶手,从那宽大的袖管里滑出了一半,指尖还灵活地勾了一下。
更诡异的是,一片半枯的槐叶从他袖中飘落,掉在地板上。
那叶子的叶脉里,渗出的不是绿色的汁液,而是鲜红的血丝。
“谁?”
谢无咎猛地抬头,目光如电。
陆沉暗骂一声,转身就撤。
刚跑出两步,一种尖锐的耳鸣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脑子里炸开。
嗡……嗡……像是有一千只蝉在耳膜上疯狂振翅。
陆沉脚下一个踉跄,扶住了义庄那扇破旧的木门。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黑暗的库房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案卷突然活了过来,像是一张张惨白的嘴脸,在对他进行无声的审判。
耳边的嗡鸣声变了调子,变成了三个男人刻板、阴冷的声音,齐声诵读着律条:
“诸诬告人者,反坐……”
“反坐……反坐……”
声音越来越大,震得陆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摇晃脑袋,试图把这幻听甩出去,可当他再次睁眼时,心脏骤停了一拍。
原本空荡荡的义庄中央,那棵老槐树下,竟站着一个红衣女人。
柳七娘。
她没有疯,也没有死。
她手里拿着那张空白的判官帖,上面正缓缓浮现出淋漓的血字。
不是别人的名字。
赫然写着:陆沉。
“你也逃不掉的……”女人的声音像是在陆沉的骨头缝里响起来的,“喝了这碗迷魂汤,咱们就都在这判官帖里团圆了。”
陆沉咬破舌尖,剧痛让神智稍稍回笼。
这不是鬼,是毒!
刚才那驳状上的鬼臼毒性发作了,加上这该死的耳鸣,那是他穿越后留下的后遗症,只要精神高度紧张就会发作。
该死,舌头麻得像是含了一块烧红的炭,根本喊不出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沉的手指触碰到了怀中一样冰涼坚硬的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