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谢无咎猛地抬头,双目赤红,那张原本俊秀的脸此刻扭曲得像只恶鬼。
手中的槐木偶发出令人牙酸的“格格”声,竟在他大力的紧攥下出现了裂纹。
“我杀人是为了公道!律法给不了的公道,我来给!这世道黑了,我就用血来洗!”
“洗个屁。”
陆沉冷冷地打断了他的咆哮。
右耳里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像是有一列火车在脑子里对撞。
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他看到谢无咎身后,那个一身红衣的柳七娘正悬在半空,惨白的手指轻轻搭在谢无咎的肩膀上,又像是想要去捂住他的眼睛。
幻觉。又是该死的幻觉。
但这一次,陆沉没去驱赶。
他看着那个虚幻的红影,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似乎穿过了时空,轻轻抚过他早已花白的鬓角。
“别成了下一个执笔使……”
那声音很轻,不像是耳朵听到的,更像是直接印在脑子里的。
陆沉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撕开了自己的衣襟。
嘶啦一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陆沉精瘦的胸膛上,并没有伤疤,但在心口的位置,赫然烙印着一团青紫色的、如同活物般扭曲的藤蔓图腾。
那是他穿越而来时就带的胎记,也是那个所谓的“组织”留下的标记。
“看清楚了!”陆沉厉声大喝,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沙砾,“你要找的真正黑手,是这玩意儿背后的主子!你杀几个推官算什么本事?当年的案子,连你爹都是棋子!”
他一步步逼近谢无咎,每走一步,气势便盛一分,硬生生把那个夜化判官逼得跌坐在地。
“你以为你在替天行道?你不过是别人手里另一把好用的刀!还是把生了锈的烂刀!”
“名在此,罪由我承!但这史书,必须得由活人来写!死人闭嘴,活人做事,这才是规矩!”
轰!
不知是巧合还是陆沉的气场太盛,四周槐林突然无风自动。
成千上万片半枯的槐叶簌簌落下,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极了漫天飞舞的纸钱,又像是无数张被撕碎的判官帖。
谢无咎跪在落叶堆里,双手捧着那几颗碎裂的槐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一直以来支撑他复仇的那股子“浩然正气”,在真相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可悲。
“若律法不公……”谢无咎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槐木偶的脸上,混合着木偶嘴角的“血迹”,狼藉一片,“陆沉,你告诉我……你信这阳间,还是信那阴司?”
陆沉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那是内伤压不住了。
他强撑着没倒下,刚想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
这马蹄声极重,不像是寻常驿马,倒像是边军冲阵的战马。
“律法信不信我不知道,但我信手里有家伙事儿的人。”
陆沉松了一口气,身子一歪,靠在了残破的石柱上。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破空而来。
那是一枚只有半截舌头的铁铃铛,被一条粗砺的麻绳系着,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砸在谢无咎面前的青石板上。
“铮!”
铁铃撞地,发出的却不是铃声,而是一声沉闷厚重的金石之音。
那铃铛的舌头,赫然是半枚青绿色的青蚨母钱。
这玩意儿落地不弹,死死地扣在地上,如同把这乱局钉死的一颗钉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
只见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撞破了槐林的迷雾,马上的骑士甚至没等马停稳,便按着刀柄翻身而下。
来人一身风尘仆仆的玄色劲装,脸上带着一道还没结痂的新伤,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这修罗场,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谢无咎一眼,径直走到陆沉面前,从怀里掏出另外半枚青蚨钱,在指间当啷一抛。
“我回来了。”
裴琰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寒气。
“这局棋下得够烂的,不过既然我回来了,也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