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安静来得毫无征兆,就像是有人突然拔掉了全世界的电源插头。
所有的嗡鸣、嘈杂、诅咒声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得像是贴着他耳膜说话的声音:
“……第七判,须以验尸官血启。”
陆沉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猛地看向那个槐木偶。
什么容器,什么通灵,什么天选之人……全是扯淡!
周崇礼布这么大一个局,甚至容忍谢无咎在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这么久,等的根本不是什么正义审判。
他等的是一个“验尸官”。
只有验尸官,才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尸体,提取那些被藏在尸体里的证据;也只有验尸官的血,才符合某种古老而变态的祭祀仪式,去开启那个所谓的“第七判”。
自己不是误入局中的倒霉蛋,而是人家早就预定好的最后一道“药引子”。
“想明白了?”
裴琰看着陆沉骤变的脸色,并没有给任何安慰,反而直接撕下自己那件名贵的玄色外袍,三两下裹住那个狰狞的槐木偶,一把塞进陆沉怀里。
“既然你是药引子,那就去做药引子该做的事。”
裴琰的声音冷硬,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疯狂的赌性,“拿着这玩意儿,去司直房找周崇礼。他是疯子,也是信徒。你只要把这东西往他面前一亮,告诉他‘槐神需验尸官血祭’,他绝对会为了那个所谓的仪式,亲自带你下地窖。”
“咚!”
远处鼓楼的钟声沉闷地撞了过来。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地声,像是铁锤砸在心口。
透过稀疏的林木,陆沉看见一队身着暗红官服的骑兵正碾过地上的落叶。
为首那人面色阴柔,腰间挂着的并不是大理寺的腰牌,而是一块刻着古篆“执笔”二字的墨玉牌。
那是周崇礼。
“我去送死?”陆沉抱着那个硌手的木偶,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是去送葬。”裴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进土里,“替这个烂透了的世道。”
陆沉深吸一口气,把那木偶死死勒在怀里,转身朝着那片最深沉的阴影走去。
既然你们都喜欢演戏,那老子就陪你们演个够。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嗓子眼里那种被烟熏过的沙哑感正好派上用场。
脚步声逼近,陆沉压低了身形,模仿着他在幻听里听过无数次的那种阴森语调,朝着那队缇骑的阴影处喊了一句:“槐神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