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黑烟喷出,伴随着一个尖细、断续,仿佛从地狱夹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找……找柳婆……”
只这三个字,柳婆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浊泪瞬间决堤。
“阿大!傻孩子……你都成这样了,还记得这一茬!”
她猛地拔下发髻上的银簪,想都没想就刺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暗红的老血颤巍巍地滚落,精准地滴在了槐木人偶的眉心。
“七娘死前跟我说过,”柳婆的声音抖得像是风中的枯叶,“若有人持槐偶来问真相,不管他是谁,把这话告诉他,‘名不在碑,在人心’!”
血滴渗入木纹的瞬间,人偶那两个空洞的眼眶突然亮起两团幽绿的鬼火。
光影扭曲,投射在义庄斑驳的墙壁上,竟然形成了一幅晃动的画面。
那是司直房的地窖。
火光冲天,一个穿着官服的老人——那是周崇礼的父亲,正满脸绝望地将一卷厚厚的册子塞进一个并不起眼的铜匦里。
那册子的封皮上,赫然写着三个字:《易面簿》。
“嗡!”
陆沉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这一刻,耳边的鸣响不再是杂乱的噪音,而是化作了尖锐的咆哮。
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义庄的梁柱变成了大理寺的监牢栏杆。
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柳七娘,不知何时站在了那具冻尸旁边。
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虚空,轻轻点在了陆沉的心口。
“你也看见了,是吗?”
她的声音不在耳边,直接响在脑子里,带着股彻骨的寒意。
“你的名字被写进那本簿子的那天,其实你就该死了。可你还活着,占了这个身子,你就得替我们把名字抢回来。这不是交易,是命。”
陆沉身子一晃,踉跄着扶住了旁边的柱子,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哪里是幻觉,这分明是债主上门讨债了。
“陆先生!”
秦骁的一声暴喝把陆沉从幻觉里拽了出来。
他风风火火地冲进义庄,脸上的刀疤都在跳动。
“出事了!国子监那边刚传来的消息,律学生周砚昨夜潜入秘阁,偷走了三卷当年柳家案的驳状副本!还在桌上留了张字条:‘谢先生勿念,弟子代您完成最后一判’!”
陆沉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义庄外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裴琰一身绯袍,连马都没下稳就冲了进来。
他平日里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没了,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接着。”
他手一扬,一枚染血的物件抛向陆沉。
陆沉下意识接住。
是一枚槐树的种子,上面沾着新鲜的人血,还带着温热。
“周砚在曲江池边布了槐阵,”裴琰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这小子是个疯子,他在等你去破局。”
陆沉捏着那枚血淋淋的槐籽,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冒着寒气的棺材,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行啊,”他把银针别回衣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既然有人搭好了台子,那我这个‘验尸官’,怎么也得去捧个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