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血丝的渗透,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红线开始重新排列组合,拼凑出了原本被隐藏的信息。
册妃日,焚史阁
六个字,字字诛心。
陆沉身子一晃,差点跪倒在地。
赵缳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眼泪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拿起银针,在那已经被陆沉的血染红的绣绷上,替他接续了剩下的解读。
血珠顺着银针滴落。
绣绷上,另一行字迹缓缓浮现,那是先贵妃死前绝望的笔迹:勿信苏氏
“啪、啪、啪。”
一阵突兀的掌声从染房门口传来。
苏娘子带着四个体格健壮的宫婢,不知何时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她手里依旧捏着那枚银梭,脸上挂着那种温婉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陆先生真是好手段,连这种陈年旧账都能翻出来。”苏娘子叹了口气,像是看着两个不懂事的顽童,“二位莫被旧事所惑,新贵妃乃陛下亲选,也是大势所趋。这鲛绡不过是一点助兴的小玩意儿,何必这么较真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逼近。
袖中的银梭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显然是动了杀心。
陆沉脸色惨白,捂着还在滴血的手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像是已经力竭。
“苏掌制说得对。”陆沉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旧事确实不该重提。不过……”
他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股子疯劲儿。
陆沉猛地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里面是他用来给伤口消毒的烈酒。
“既然你这么喜欢织梦,那我也请你喝一杯!”
话音未落,他将葫芦里的烈酒尽数泼向墙角那堆积如山的鲛绡匹料。
“轰”
这不是火,是气化。
高浓度的烈酒泼洒在那些蕴含了特殊孢子的布料上,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整匹鲛绡像是充了气一样骤然鼓胀,无数青黑色的孢子被酒精激化,如同一股黑色的浓烟喷涌而出。
月光穿透了天窗,照在这团黑烟上。
那是光学与化学的某种诡异巧合。
黑烟在半空中扭曲、凝聚,竟然缓缓化作了一个身穿华服的女人的虚影。
她没有五官,只有一身猎猎作响的长裙,和一只直直指向远方的手指。
那个方向,是皇家史阁。
“这……这是……”
苏娘子脸上的温婉面具瞬间崩裂。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曾经被她亲手缝进布料里的冤魂,如今在酒精的作用下具象化地站在她面前。
“哐当。”
银梭落地。
苏娘子一屁股瘫软在地,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她织了十年的梦,以为能把所有的真相都缝进那密密麻麻的针脚里,却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匹布反噬出真相。
陆沉靠在染缸边,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个缓缓消散的黑烟虚影,眼神却越过苏娘子,投向了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边的天空,隐隐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光。
风里,传来了烧焦纸张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