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使”的“执”!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那个“执”字的最后一笔捺上,赫然按着一个尚未干涸的血指印!
“他们知道我们要走这条路!”赵缳脸色一变。
陆沉翻身下马,走到石柱前。
他没有去碰那个血印,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块之前从染坊捡来的槐木偶残片,小心翼翼地从“执”字的刻痕中刮下些许木屑。
而后,他拿出那坛龟兹葡萄酒,将木屑混入酒中,猛地泼向那个血指印!
“嗤啦”
一声轻响,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殷红的血指印竟像是活了过来,在酒液的浸润下迅速溶解、重组,化作一行扭曲的龟兹文字,烙印在石柱上:
“速归,主使在城。”
这……不是追杀令,而是警告?!
陆沉瞳孔一缩。
这字迹像是在提醒他们,真正的危险并非在西域,而就在长安城内,那个即将到来的“主使”才是关键。
这是一个圈套,诱使他们离开长安的圈套!
回去?还是继续走?
就在陆沉心神剧震之际,赵缳却已蹲下身,她用那枚家传银针,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星半点血指印凝固的血痂,置于自己白皙的掌心。
她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另一只手在掌心上方虚虚画着某种古老的符文。
“血脉为引,溯源归宗……启!”
随着她一声低喝,那点微不足道的血痂,在没有月光的阴沉天色下,竟陡然泛起一丝微弱的红光。
紧接着,那点红光中分化出无数道比蛛丝还细的血线,在空中盘旋、交织,最终竟凝成一根颤巍巍的、指向正西方的血色指针!
“这是‘血引术’!”赵缳睁开眼,气息有些不稳,“是我爹独创的秘术,只有赵家至亲血脉才能催动。这血印的主人,与我们有血缘之亲!他指的方向,是西边!我们必须去!”
警告是假,指引是真!
“执笔使”内部,竟有赵家的血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玉真看着那根指向西方的血色细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猛地从怀中掏出最后一物,那是一枚破碎的铜镜残片,边缘锋利,背面刻着繁复的云纹。
“赵姐姐,这是……这是当年赵大人入宫时,赠予我防身用的。”玉真将镜片塞到赵缳手中,声音颤抖,“大人说,镜能照虚妄,绡能藏真史。你们去吧,去把真正的历史带回来。我……我在长安,等你们!”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留恋,猛地一勒马头,调转方向,朝着那座即将被晨光笼罩的巨大城池疾驰而去。
雪地上,一滴滚烫的泪珠悄然滑落,瞬间被冰冷的积雪吞没,无声无息。
灞桥之上,只剩下陆沉和赵缳两人。
暮色四合,驼铃声从遥远的地平线上传来,隐隐约约,带着一股苍凉的韵味。
在前方的沙尘中,一面绣着古朴“裴”字的商旗若隐若现。
那是裴琰安排的接应。
陆沉勒住马,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巍峨的长安城楼。
他抬手,轻轻抚过腰间那条双面绣腰带,血绣的“律”字在风雪中似乎透着一股灼人的温度。
“阳间律,不止在长安。”
他低声自语,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这座生他养他的城池,做最后的告别。
风起,吹动他腰间的带子,那血色丝线在昏暗的天光下,仿佛闪烁起一缕微不可见的星光,坚定不移地,引向那万里黄沙的西方。
马蹄再次响起,卷起漫天风雪,朝着那面“裴”字商旗奔去。
他们刚出灞桥三十里,奔腾的马蹄声便渐渐缓了下来。
并非马力不济,而是前方原本空旷的雪原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驼铃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