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旁的赵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随身的包袱里翻出一本不起眼的旧账册。
她用力撕开账册的牛皮封面夹层,一张用炭笔速写的图纸掉了出来!
那正是《两京瓦样图》中被撕去的那一页!
图上,赫然画着含元殿屋脊之上的九片瓦当,每一片瓦当下面,都嵌着一枚铜钉,钉首之上,竟分别刻着“武德”、“贞观”、“永徽”……等九个年号!
而在“贞观”那枚铜钉的图样旁,父亲用血红的朱砂批了两个字:死穴!
图纸的右下角,还有一行仓促写下的小字:“瓦碎钉露,史骨成灰。龙脊将断,其祸在……”
最后一个字,被一个突兀的墨点染花了,看不真切。
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源头,那被篡改的史书,和这杀人于无形的诡异手法。
陆沉死死盯着那枚残缺的“贞”字指印,脑中无数线索疯狂碰撞。
史书、瓦当、年号、木器……这其中,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颈间。
那里,挂着一块他自幼佩戴的残缺玉佩,那是他身世的唯一信物。
玉佩触手冰凉,其上的云雷纹在昏暗的烛光下若隐若现。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击中了他!
他猛地解下那块残玉。
在赵缳和沈砚冰惊疑的目光中,陆沉深吸一口气,将那块边缘参差不齐的玉佩,缓缓地、精准地,贴向了老史官颈后那枚残缺的“贞”字指印!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仿佛来自远古的共振,在三人耳边响起。
严丝合缝!
陆沉的残玉,竟与那指印的缺口完美地嵌合在了一起!
玉佩上古朴的云雷纹,不多不少,正好补全了那个“贞”字缺失的笔画!
这一刻,那冰凉的玉佩仿佛有了生命,一股微弱却灼热的气流,顺着陆沉的指尖,传遍全身!
“守史玉珏!”
一直沉默的沈砚冰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我爹的手札里画过它!他说这是太宗皇帝御赐给初代史官的信物,用以守护真正的《起居注》,一分为九,嵌于龙脊瓦当之内。史在,玉在;史亡,玉碎!你的玉……为何会流落在外?!”
陆沉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的身世,竟与这桩惊天大案的核心,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轰隆!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三人不及细思,冒着滂沱大雨,登上了皇城一处僻静的角楼。
从这里,正好可以远眺那座笼罩在风雨中的大明宫含元殿。
借着闪电的光芒,陆沉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殿顶。
那象征着帝王威仪的琉璃龙脊,在雨幕中显得阴森而诡异。
突然,他瞳孔一凝。
在龙脊的最末端,那第九片瓦当的正中央,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正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雨水顺着裂纹渗入,在闪电的映照下,宛如一道从龙目中流下的血泪。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工部衙署一间幽暗的工房内。
一个身着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正临窗而立。
他手中,握着一柄古朴的鲁班尺,尺身上刻度森然,闪烁着金属的寒光。
他便是当朝工部侍郎,殷九畴。
他遥望着含元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袖中的鲁班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一颤。
“龙脊将净,真史当焚。”他低声自语,声音被窗外的雷雨吞没,“伪史的守护者,一个都……留不得。”
角楼上,狂风裹挟着暴雨,狠狠拍打在陆沉脸上。
冰冷的雨水让他瞬间清醒。
守史玉珏、鲁班尺、木屑指印……
凶手是工部的人,甚至就是这个殷九畴!
可这“守史玉珏”又是如何从瓦当中取出,化作杀人凶器,最后又分裂出一块,成了自己的身世信物?
这手法,不像是朝堂之上的阴谋,更像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属于工匠的禁忌之术。
要破此局,必先找到那个执尺之人,或是……那个能造出如此诡异凶器的人!
陆沉的目光穿透雨幕,望向长安城中匠人汇聚的西市方向。
他的脑海中,一个被尘封多年的名字,如惊雷般炸响。
那个曾经被誉为“鬼斧神工”,却在一夜之间声名尽毁,沦为烂泥的传奇匠师……
他必须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