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眉头瞬间锁紧。
这童谣的节奏,太过规整了!
每一个顿挫,每一处转音,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随性与天真。
这不是发自内心的歌唱,这是被人刻意训练、反复强化的背诵!
第三听,气听!
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那歌声之下的呼吸声。
那孩子的呼吸急促而短暂,但其中没有恐惧的颤抖,更没有寒冷下的瑟缩,反而……反而带着一种病态的、急切的期待!
仿佛他每唱一句,都在等待着某种奖赏或解脱。
这个孩子,不是传讯者,他是一个被操控的傀ěi儡!
一个活的、会唱歌的“信标”!
“赵缳!”陆沉低喝一声,声音因痛苦而扭曲。
赵缳瞬间会意,她无声地绕到那孩子身后,从发间抽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她没有刺下,只是用针尖,在那孩子耳后一块小小的凸起上轻轻一触。
针尖传回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触碰湿滑丝绸的触感!
皮下有东西!
赵缳眸光一凝,她看清了,那是一小片被植入皮下的鲛绡!
随着孩子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某种肉眼不可见的、带着奇异香气的物质。
是迷魂藻的气味!与老瘸子留下的铜梭孢子,同出一源!
他们用鲛绡为引,以迷魂藻的致幻之气控制了这孩子的心神!
赵缳她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指尖,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
她将那根沾血的蚕丝飞快地缠在银针上,以指为梭,以针为引,闪电般刺入那孩子破旧的内衫夹层!
针尖翻飞,血线游走!
不过短短数息,一张由血丝构成的、结构繁复无比的微缩罗网,已在男孩的衣衬内悄然织成!
镇魂网!
这是赵家刺绣秘法中,用以安神定魄的至高针阵!
当最后一针落下,血网成形的刹那,那股萦绕在男孩身周的迷魂藻气息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兜住,瞬间凝滞、消散!
“……野狐坡上过……”
凄婉的童谣戛然而止。
蜷缩的身体猛地一颤,男孩小哑,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只剩下两个空洞洞的血窟窿,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干涸的血痕汹涌而下。
“他们……他们逼我唱的……”他发疯似的抓着自己的喉咙,声音嘶哑而绝望,“他们挖了我的眼睛……说我再不唱,就把我舌头也割了……把我的手也砍了……”
他一边哭喊,一边胡乱地在怀里摸索着,最终掏出一样东西,死死地塞向陆沉。
那是一块瓦当的残片。
入手冰冷沉重,正是含元殿殿顶所用的琉璃瓦!
陆沉瞳孔骤缩!
在残片的中央,一枚青铜长钉赫然贯穿其上,钉头古朴,与他从霍铮那里得到的“贞观”伪钉样式截然不同!
而在钉身之上,用利器深刻着两个字,笔法古拙,力透钉背。
贞观!
这,才是真正的第九枚镇脊之钉!
一真一伪,两枚钉子,就是郑玄礼篡史换天的铁证!
“快……快走……”小哑的哭声突然变成了急切的嘶喊,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挣脱赵缳的搀扶,竟是朝着破庙门口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远处,星星点点的火把如鬼火般亮起,正朝着山神庙的方向迅速合围而来!
是追兵!他们循着中断的歌声找来了!
“他们在我舌头下面……藏了毒囊!”
小哑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头朝着他们嘶吼,脸上竟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
“我爹是镜匠……他没教我别的……只教我……不能……当瞎子……”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黑血自他七窍中狂涌而出!
小小的身躯重重倒在庙门冰冷的门槛上,为他们挡住了唯一的出路,也挡住了追兵第一时间冲入的视线。
陆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死死地握着那块带着孩子体温的瓦当残片,每一个指节都因用力而惨白。
“走!”
他对着赵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喝,眼中燃烧着血与火,“去陇右!雷夯的信里提过一种只在陇右砖窑里才有的‘固元土’,能中和骨续方里的燥性!镜匠最后的‘活史’,一定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