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桨竟被震得脱手飞出,而那香刃只是微微一顿,刃上猛地炸开一团浓郁的香雾!
燕七只觉眼前一花,双目刺痛,视线瞬间模糊!
千钧一发!
“铮!”
一声撕心裂肺的弦音,从角落里炸响!
那瞽叟竟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叩击在怀中琵琶那根最粗的、早已锈迹斑斑的“煞弦”之上!
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那柄势不可挡的香刃,在接触到这道音波的瞬间,竟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噗”
瞽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那空洞的眼眶、耳孔、鼻腔中,同时渗出殷红的血丝!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临终前,却死死将半片焦黑的残谱塞进陆沉手中,喉咙里发出最后的嘶鸣:
“用……真音……刺……膻中……”
膻中!
陆沉脑中轰然一震!
父亲手札中引注的《千金翼方》残篇闪过:膻中为气海,百脉之所朝!
傀儡若要拟人,模仿吐纳呼吸,其气海核心,必然藏匿着那枚香丸!
怒火与悲恸在他胸中狂燃!
他强忍着声带被封锁的剧痛,双目赤红地盯着坊外那道素白的身影。
他没有武器,他唯一的武器,就是那根从不离身的律法竹简!
“啪!”
陆沉猛地一矮身,手中竹简重重敲击在布满灰尘的地面!
他没有唱,也唱不出,但他用竹简敲击地面的节奏,清晰无比地复刻了《采-莲-谣》那古老而质朴的韵律!
一轻一重,一缓一急!
咚……咚咚!
“十七无宴莲自开”!
就在他敲出最后一个音节的瞬间,庭院中,一具原本静立不动的、作为警戒的“影傀”,仿佛被这“真音”的节奏精准命中,胸口正中的位置,猛然一震!
“咔嚓!”
影傀应声裂腹!
在苏蘅冰冷的注视下,七枚鸽蛋大小的香丸,咕噜噜地从其腹中滚落出来!
每一枚香丸上,都用血色的丝线,缠绕着一小撮属于孩童的发辫!
“阿笙……”赵缳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认出了其中一撮发辫上的红绳。
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将那块染血的绣绷猛地覆盖在那七枚香丸之上!
月光穿透鲛绡,这一次,没有宏大的幻象,只有一幕幕令人心碎的记忆碎片:
清冷的月下,苏蘅抚着古琴,用那能蛊惑人心的琴音,将一个个天真烂漫的孩童诱入百戏坊。
烈火升起,焚烧的不是史书,而是孩子们关于父母、关于家、关于自己名字的记忆。
而后,她将那篡改的童谣,如烧红的烙铁,一个字一个字,烙进他们空白的灵魂深处……
“啊!”
陆沉仰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嘶吼!
那积郁在胸中的滔天怒火,终于冲破了喉间的禁制!
他猛地挥出手掌,狠狠拍向身前那面因香气而凝结出的、正映照着三馆史书被焚的幻象镜面!
“轰!”
镜面破碎,陆沉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坊顶的苏蘅,用那几乎撕裂了声带的、沙哑到极致的声音,迸出了他今夜的第一个词:
“焚……你……香!”
面对这血与火的控诉,苏蘅立于坊顶,月白风清,神情却没有丝毫动容。
她嘴角勾起一抹悲悯的冷笑:“真史如毒,百姓何堪?我以香代药,救苍生于妄念,何错之有?”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对面酒楼之上,那个被铁链牢牢锁在琴柱边的女孩阿笙,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猛地闪过一丝挣扎的光!
她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了那看似坚固的铁链,如一只折翼的蝴蝶,从高台之上一跃而下,直直扑向陆沉的方向!
而在她坠落的空中,口中那麻木的、被篡改的歌词,竟陡然一变,化作一声凄厉而破碎的哭喊:
“十七无宴……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