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天际线被一道滚滚而来的黄龙彻底割裂。
那不是龙,是三百铁骑卷起的漫天尘烟。
陆沉策马如龙,怀中的《赈灾图》残卷,竟隔着数层衣物,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如同活人肌肤般的温热。
那温度仿佛在催促,在燃烧,与他胸腔内那颗因万民记忆而重铸的心脏,同频共振。
三十里路,在“踏雪乌骓”的蹄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当那座孤零零的荒驿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驿站破败不堪,门楣上悬着一方早已褪色剥落的木牌,依稀能辨认出两个字:采莲。
正是此处!
十七年前,洛阳万民感念太子恩德,自发于此地折道旁野莲,列队相送。
此地,曾是民心所向的见证,如今却死寂得如同一座鬼坟。
“吁~”
三人勒马停在驿站之外,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驿站内空无一人,唯有几处冰冷的灶台,里面的灶灰早已结块,一摸便知,至少已荒废了数日。
“不对劲。”燕七的目光锐利如鹰,他一个纵身,猿猴般攀上摇摇欲坠的驿楼,朝着来路和去路极目远眺。
只一眼,他的脸色便彻底变了。
“西面!西面官道被封死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火烧眉毛的急切,“三百铁骑!不是散兵游勇,是结成了雁翼阵的重甲精锐!他们正以合围之势,朝我们压过来!”
雁翼阵,两翼包抄,中路突进,是典型的围歼战阵!
谢无妄,竟是要将他们三人,连同那刚刚重见天日的真相,彻底碾碎在此地!
赵缳的脸色瞬间煞白,但眼中却无半分惧意。
然而,燕七从驿楼上一跃而下,脸上非但没有绝望,反而闪过一丝狠厉。
他快步走到驿站后院那口枯井旁,看也不看,竟是猛地扯下腰间的水囊,将里面仅剩的清水尽数泼在井台旁的空地上!
湿润的泥地,瞬间深了一个颜色。
燕七蹲下身,以指蘸水,在那片泥地上飞快地画下一行外人看来如鬼画符般的符号。
“火油藏井,退路在厕。”
他沉声解释道:“这是我们漕帮当年运私盐时留下的暗道标记!这口井里藏着火油,而后院的茅厕底下,有直通十里外乱葬岗的地道!”
有退路!
可陆沉的目光,却落在了驿站那面唯一还算完整的夯土墙上,他缓缓摇头。
“不能退。”
他的声音不大,却重如泰山。
“我们一退,这刚刚燃起的星星之火,便会立刻被扑灭。谢无妄要的,就是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窜,将这‘太子余党’的罪名坐实!”
他看向赵缳,目光灼灼:“要战,就在此地!用他们最不信的东西,打一场他们看不懂的仗!”
赵缳瞬间会意!
她眼中燃起决绝的火焰,猛地从那幅《赈灾图》残卷上,小心翼翼地撕下一角!
那一角,画的正是万民以肩为舆,托举着太子前行的场景《扶肩图》。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那一角图卷与怀中最后一枚“醒忆丸”一同塞入口中,用力嚼碎!
纸张的苦涩、香丸的清甜、混合着她自己的津液,化作一团奇异的糊状物。
“噗!”
赵缳将那团混杂着童谣记忆与真史画卷的唾液,尽数吐于自己白皙的掌心。
下一刻,她并指如刀,以血为引,以掌心那团奇异的“颜料”为墨,在那面斑驳的夯土墙上,疾速挥洒!
血丝为骨,记忆为肉!
她画的,正是那幅《扶肩图》!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混合了阿笙纯真唾液的颜料,在接触到土墙的瞬间,竟如水入海绵般,瞬间渗入其中,消失不见!
然而,仅仅一息之后!
嗡!
整面土墙猛地泛起一层幽幽的青光,仿佛一块被点亮的巨大璞玉!
青光之中,无数光影流转汇聚,一个模糊的、穿着破烂农服的老者幻象,缓缓浮现在墙面之上!
就在此刻,驿站之外,铁蹄声已如奔雷!
“奉旨缉拿太子逆党!顽抗者,格杀勿论!”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数十名铁骑先锋已冲至驿前,为首的校尉一脸横肉,眼神凶戾,手中马刀高高举起,直指墙边的陆沉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