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仿佛热油浇入烈火,他怀中的《营造律》猛地一震,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悍然注入那片残页!
原本湿烂的纸面上,一行行模糊的字迹,竟如同被注入了灵魂,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那些金光文字,无视纸张的破损,清晰无比地倒映在陆沉的视网膜中!
“……贞观十七年,奉密诏,铸镇龙钉九枚,押运入京。钉身掺西域陨铁,其性至阳至刚,可镇龙脉地气,亦可……引九天雷劫!”
雷劫!
陆沉只觉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
可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惊天的信息,一股灼热的剧痛便从掌心传来,仿佛握住了一块烙铁!
每读一行金字,他的体温就攀升一分!
短短数息,他的额头已滚烫如火,太阳穴旁的青筋根根暴起,在水中狰狞地扭动!
这是古籍馆激活真史的代价!以自身精血元气为引,焚身以证其真!
就在此时,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带着致命的锐气,从他背后无声无息地刺来!
那是一道快到极致的锋芒,藏于一根乌黑的钓竿之内,目标直指他手中那片发光的密档残页!
是莫三更!他竟也潜了下来!
鱼肠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长鞭从舱顶倒垂而下,如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缠住了莫三更持剑的手腕!
那不是鞭子,是湘灵那无数细密的发辫!
“莫三更!”湘灵的身影在上方倒挂,双目赤红,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你忘了?!当年就是你主家私贩陨铁,才被安上谋逆的罪名满门抄斩!这密档若毁了,这天大的冤屈就永无昭雪之日了!”
一语惊雷!
莫三更那只独眼中瞬间充满了血丝,他不是要毁掉证据,他是要独占这份能让他主家翻案的证据,为此不惜杀光所有知情者!
“滚开!”他怒吼着,手腕一抖,就要震开发辫。
陆沉此刻已是头痛欲裂,浑身滚烫得几乎要昏厥。
但他牙关紧咬,强忍着焚身之痛,一把将那片尚在发光的密档残页死死按在自己胸口,用血肉之躯保护起来!
同时,他反手抽出怀中的《营造律》,用竹简的末端,对着身旁的船板,不顾一切地用力敲击起来!
“咚……咚咚……咚……”
那敲击声沉闷而富有节奏,在水中传递开来,赫然暗合了《大乾职制律·禁私铸》条文的音韵节律!
以律为声,审判亡魂!
声波过处,那纠缠不休的阿笙幻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轰然破碎!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船舱内,那数十具端坐的尸骸,竟齐齐“咔嚓”一声,扭转了头颅,空洞的眼窝,死死“盯”住了莫三更!
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当年那场因私铸而起的滔天血案!
“轰隆!”
江心之上,一个巨大的漩涡猛然成型!
整艘沉船在漩涡的拉扯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崩解!
“走!”
湘灵一声厉喝,发辫猛地一甩,将莫三更荡开。
陆沉再不迟疑,抱着怀中那滚烫的密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蹬踏船板,如离弦之箭般向水面窜去!
哗啦!
他终于冲出水面,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让他遍体生寒的一幕!
被荡开的莫三更竟也浮出水面,他看着陆沉怀中的密档,他竟用鱼肠剑的剑尖,在自己手腕上狠狠一划!
大股的鲜血喷涌而出,洒入江中!
“吼!”
那血雾并未散开,而是在江水中飞速凝聚,化作一个比乌篷船还巨大的狰狞水魈,带着滔天的怨气与杀意,朝陆沉猛扑而来!
生死一瞬,湘灵凄厉的骨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哨音不再是命令鱼群,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声浪,穿透浓雾,传向遥远的岸边!
奇迹发生了!
岸边芦苇荡里,那些被孩童们丢弃的、袖口绣着莲花的真史木偶,竟齐齐一震!
紧接着,一道道最原始、最质朴的《采莲曲》童谣,从木偶的身上发出,汇成一股磅礴的声浪,跨越江面,与水魈的尖啸悍然对撞!
音波炸裂,江水滔天!
陆沉被巨浪掀飞,只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因强行解读密档而升腾的酷热,在他体内如岩浆般横冲直撞,烧得他神智都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