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睁睁看着那位刚刚才确认了他身份的族中长辈,在烈焰中化为一具焦黑的人形,却依旧死死护着怀中的族谱。
滔天的悲愤与怒火,瞬间引爆了他体内那股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件冰冷而沉重的百衲血衣,猛地披在了自己滚烫的赤裸上身!
嗡!
血衣触及他皮肤的刹那,衣上那九代先祖的血脉印记,仿佛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竟猛地燃烧起来!
一道道血色纹路亮起,化作幽幽的青色火焰,瞬间覆盖了陆沉的全身!
他胸腔处的皮肉仿佛变得透明,那座神秘的古籍馆虚影,以前所未有的姿态轰然显现,无数书页虚影如潮水般涌出,与青色火焰交织、融合!
咔!咔!咔!
一片片半透明的、闪烁着青光的甲胄,凭空凝聚,覆盖在他的四肢百骸!
甲胄的表面,竟有无数历代史官的虚影浮现,口中无声地吟诵着古老而威严的律法条文!
书甲,成!
“杀!”
就在此时,火海之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出!
焚字卫统领,烬!
他全身的黑布在高温下竟丝毫无损,整个人快如闪电,直扑陆沉!
他身后,十余名焚字卫紧随而至,他们猛地张开口,从喉咙深处喷出一股浓郁的灰色雾气!
“销文雾”!此雾专克纸墨,任何文字记录触之即化!
然而,那足以腐蚀史书的诡异灰雾,在接触到陆沉身上书甲的瞬间,竟如冰雪遇骄阳,被那层幽幽的青焰一燎,便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被焚烧殆尽!
烬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动作毫不停留,一柄淬毒的短刃直刺陆沉心口!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崖口,墨先生发出一声冷笑。
他手腕一抖,那杆饱蘸朱砂的大笔凌空一划,一道殷红的墨迹竟在空中化为一条如有实质的锁链,带着破风的呼啸,毒蛇般缠向陆沉的咽喉!
前后夹击,绝杀之局!
陆沉此刻神智已被滔天的杀意与力量充满,他不闪不避,左手握拳,拳上书甲轰然作响,迎向烬的短刃!
右手则顺手抄起身边一枚即将被点燃的竹简,以简为剑,格向那道朱砂锁链!
“铛!”
简身与锁链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竹简在接触锁链的瞬间寸寸碎裂,但陆沉身上的书甲却与崖内那万千藏书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残卷织梦!”
轰然一声,崖腹之内,所有尚未被烈火吞噬的竹简帛书,无论完好或残破,竟在同一时刻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由文字组成的洪流,在半空中急速飞旋!
下一刻,整个空间的景象骤然扭曲!
酷热的火海,深邃的石窟,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倾盆暴雨笼罩的古都街头!
豆大的雨点疯狂砸落,冰冷的雨水浸透了所有人的衣衫,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
贞观十七年,洛阳暴雨的幻境,重现人间!
那些刚刚冲杀过来的焚字卫,瞬间陷入了这突如其来的真实幻境之中,眼神变得迷茫而疯狂,竟将身边的同伴视作仇敌,挥舞着兵刃,开始疯狂地互相砍杀!
就是现在!
陆沉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猛地挣脱烬的纠缠,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片火海,试图抢回柳公用生命守护的族谱!
然而,当他冲到近前,看到的却是柳公早已焦黑的尸身。
那具尸体依旧保持着怀抱的姿势,但手中的《陆氏守史录》已在烈焰中化为飞灰。
可他的指骨之间,却死死地攥着另外半卷尚未完全烧毁的兽皮!
陆沉一把将其夺过,滚烫的温度几乎将他的掌心灼穿!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那半卷兽皮上的字迹《守史诀》!
而在书诀的末尾,竟还有一行用鲜血写下的朱批,字迹潦草而决绝:
“沉儿若见,勿信骨痛,信史在血。”
勿信骨痛……信史在血?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陆沉心神剧震的刹那,他身上那件威风凛凛的书甲,重量竟陡然增加了十倍!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要将骨头从内部碾碎的剧痛,猛地从他的左腿膝盖处爆发!
“咔嚓!”
一声清晰的脆响,他再也支撑不住,左腿一软,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
幻境,在这一刻悄然破碎。
火海依旧,杀机再临。
一缕冰冷刺骨的杀气,已抵至他的心口。
陆沉艰难地抬起头,墨先生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面前,手中那杆朱砂大笔的笔尖,锋利如锥,正稳稳地、一寸寸地,对准他心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