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七双目瞬间赤红,泪水夺眶而出!
他再也顾不上围攻自己的敌人,将手中那条水龙长鞭使得如同蛟龙出海,猛地荡开身前的焚字卫,用尽全身力气,将鞭梢掷向陆沉!
“哥!我是燕七!你快醒醒啊!”
长鞭如一条忠诚的黑龙,精准地卷住了陆沉的腰身!
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哥”,如一道惊雷,悍然劈开了陆沉脑中的重重迷雾!
阿笙的幻影、赵缳的死状、燕七的背叛……所有虚假的景象,在这一声真切的呼唤下,瞬间支离破碎!
陆沉的神志豁然回转!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彻底清醒!
他看清了眼前的“伪”字大咒,也感受到了腰间传来的、属于燕七的熟悉力道!
没有半分犹豫!
陆沉嘶啦一声,猛地撕下自己身上百衲血衣的左边袖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半卷滚烫的《守史诀》死死包裹缠紧!
紧接着,他反手一掌,狠狠拍在自己的胸口!
“去!”
那一身燃烧着青焰的书甲,竟应声脱体而出,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撞向了空中那个巨大的血色“伪”字!
轰!!!
书甲与伪咒,守史与焚史,最纯粹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极致的死寂!
那巨大的“伪”字,在青焰的焚烧下,寸寸消融,化为虚无。
而那件凝聚了陆氏十代心血的书甲,也在撞碎伪咒的瞬间,能量耗尽,轰然爆开!
无数青色的火焰,如同下了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倾盆而下!
这场青焰之雨,没有温度,却仿佛带着某种规则之力,浇落在熊熊燃烧的崖火之上。
那些混合了祆教圣火、本该遇水则更旺的烈焰,在接触到青焰的瞬间,竟如遇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熄灭!
随着大火退去,一个惊人的景象,显露在众人眼前!
藏书崖的底部,并非实地,而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
此刻,漆黑的河面上,竟漂浮着无数巴掌大小的黑色陶片,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一块陶片的表面,都用某种特殊的工艺,刻画着繁复而精准的星辰轨迹!
墨先生看到那些陶片的瞬间,面色骤变,第一次流露出震惊与贪婪交织的神色!
“龟兹观星台的密档……前朝竟然将它们打碎,藏在了这里!”
他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动,便要扑向那条暗河,抢夺这些比任何史书都更加珍贵的星图陶片!
然而,陆沉的动作比他更快!
就在书甲脱体、大火熄灭的瞬间,他抱着怀中用衣袖裹紧的族谱残卷,看准了下方那片深邃的黑暗,纵身一跃!
“哥!”燕七的惊呼声从上方传来。
陆沉的身影,如一颗陨星,决绝地坠向那无尽的深渊!
下坠途中,一股柔和的力量却从他背后传来。
是那件被他撕去一袖的百衲衣,残余的先祖血脉之力自动展开,如一张滑翔翼,承托着他的身体,减缓了下坠之势。
噗通!
他落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奇异的是,那些遍布河面的星图陶片,在他落水的刹那,竟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瞬间向他聚拢而来!
它们自动拼接、组合,在他的身下,构成了一张巨大的、临时的木筏!
那木筏的形状,赫然是一幅完整的、以上古星图为指引的西域舆图!
陆沉脱力地躺在这张星图筏上,任由冰冷的河水冲刷着他滚烫的身体。
高热与骨痛疯狂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他意识即将模糊的刹那,怀中那被衣袖紧紧包裹的《守史诀》残卷,竟渗出几颗殷红的血珠。
血珠滴落,在他眼前晕开一幕最后的幻象。
那是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一个与他有着七分相似、却更加清瘦儒雅的中年男子,正用自己已经断裂的指骨,在冰冷的墙壁上,奋力刻下最后一笔。
那是他的父亲,陆砚。
墙上,血字淋漓:“守史非守君,守民口耳真”。
(os:守卫历史,不是守卫君王;是守卫民众口耳相传的真实。)
幻象散去,陆沉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遥远的崖顶之上,火光映照出墨先生冰冷的面容。
他收回了那杆朱砂大笔,看着下方顺流而去的星图筏,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冷笑。
“让他带着星图去龟兹……正好,用他的血,去补完我那最后一枚镇龙钉。”